林婉被蘇晨那審視的目光看得心裡微微一動。
她能感覺到,這個白衣青年看她的眼神和其他人不一樣。
冇有驚豔。冇有好奇。
更冇有那些臭男人看到她時,恨不得把眼珠子焊在她身上的饑渴。
那眼神很平淡,平得像在看路邊一塊冇人要的石頭。
偏偏在這份平淡底下,又若有若無地藏著一絲東西說不清道不明。
但讓林婉的直覺,隱隱發緊。
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視線,盯住了後腦勺。
錯覺?一定是錯覺。
林婉在心底給自己下了定論。
一個剛從下界飛升上來的菜鳥,連仙域法則都還冇吃透,怎麼可能擁有這種眼神?
怕是自己這幾天繃得太緊,疑心生暗鬼了。
她壓下心底那絲說不清的異樣,臉上的笑意反而更濃了幾分。
梨渦深深,目光含水。像一朵剛沾了露珠的白蓮花,清純得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她將桌上的食盒輕輕打開。
「啪嗒」一聲,盒蓋掀起。
一股沁人心脾的靈果香氣,瞬間在整個包間裡炸開。
那糕點做得精致到了極點。
每一塊都是巴掌大小的花瓣形狀,表麵縈繞著淡淡的仙光,光是看一眼,就讓人覺得通體舒泰。
「這是小女子用家鄉獨門手藝做的百花糕。」
她柔聲細語地說著,纖細的手指將食盒往桌子中間推了推。
「用了幾十種靈果入料,對穩固剛飛升後的境界,多少有些薄效。」
說到這裡,她微微垂下眼睫,聲音裡染上了一層恰到好處的不安。
「聽說蘇公子一行人也是剛飛升不久……小女子初來彭城,人生地不熟的,心裡委實惶恐。」
「若是可以的話,小女子想和公子一行人結個伴。」
她抬起頭,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裡,盛滿了對未來的迷茫和對強者的依賴。
「大家同為飛升者,彼此之間也好有個照應。」
「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說辭,滴水不漏。語氣,真摯誠懇。
表情,無可挑剔。如果此刻有人把她的臉放大一百倍來看,都絕對找不到半分做作的痕跡。
這番表演——堪稱教科書級彆。
就連一向自詡「看破紅塵」的戒色和尚,都忍不住雙手合十,低聲來了一句。
「阿彌陀佛,這位女施主,看起來真是個善人啊。」
花映雪更是直接站到了林婉這邊,拉著她的手,扭頭衝蘇晨喊。
「是啊是啊,蘇公子!林婉妹妹一個人多可憐,我們就讓她加入吧!」
錢多多一雙眼睛在糕點和林婉之間來回橫跳,嘴角的口水差點冇兜住。
「老板,多個人多份力量嘛!何況人家還帶了見麵禮!」
說著,他的手就要往那盤百花糕上伸。
花弄影拿桃花扇在他手背上「啪」地一敲。
錢多多「嗷」了一聲,委屈地縮了回去。
整個包間裡,除了劍不平麵無表情地擦劍,月清寒和媚心奴安靜地坐在角落,幾乎所有人都被林婉的「真誠」給拿捏得死死的。
氣氛一片祥和。所有人都在等蘇晨點頭。
然而作為全場焦點的蘇晨,像是什麼都冇聽見。
他慢悠悠地端起手邊的茶杯,吹了吹茶麵上的浮沫,輕輕抿了一口。
茶水入喉。他把杯子放下。
然後,在林婉那雙充滿期待的丶水光粼粼的眼睛註視下,他用一種極其欠揍的丶懶洋洋的丶甚至還帶著一絲嫌棄味兒的語氣,開口了。
「不好意思啊林姑娘,我們這個團,滿員了。」
幾個字輕飄飄的,像扔出去一塊小石頭。
但砸在包間裡,效果跟丟了顆雷差不多。
「嚓——」
花映雪臉上的笑容,像被人摁了暫停鍵。
錢多多伸到半空中的手,僵在那裡。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戒色和尚嘴裡那句「善哉善哉」,卡在嗓子眼裡,上不去下不來,跟吞了個棗核似的。
所有人都用同一種眼神看著蘇晨,你擱這兒演什麼呢?
拒絕了?就這麼……利利索索地拒絕了?!
一個長成這樣的丶溫柔到骨子裡的丶還主動送上門的姑娘,老板你眼皮子都冇動一下就給人家回了一句「滿員了」??
你是男人嗎你?!
林婉臉上的笑容,出現了一瞬間的凝固。
真的隻有一瞬。
短到在場冇有第二個人註意到。
但那個甜美的梨渦,確確實實地僵了零點一秒。
她預想過很多種可能。
蘇晨會警惕,會盤問她的來曆,會試探她的目的,甚至可能提出一些苛刻的條件來刁難她。
這些她都想好了對策。
但她萬萬冇想到這個男人,會用一種近乎「無禮」的方式。
直接粗暴,一口回絕。
連一個像樣的理由都懶得編。滿員了?
你一群剛飛升的散修,有什麼資格說「滿員了」?
「而且……」
蘇晨嫌一刀還冇捅夠,又慢悠悠地補了一句。
「我這個人,比較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