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
林婉吐出兩個字，聲音雖輕，卻讓韓銳滿腔的殺意驟然一滯。
他握劍的手僵在半空。
韓銳猛地皺眉看向林婉，目光銳利，帶著審視與不悅。
一個天仙，也敢喝止他真仙的行動。
要麼是瘋了。
要麼，就是有必須讓他停下的理由。
林婉顯然不是瘋子。
至少，在複仇這件事上，她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韓隊長，」她無視了對方的壓迫感，「如果你現在率隊殺過去，我保證，這個天大的功勞你半分拿不到，甚至可能把整個小隊都陷在裡麵。」
韓銳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什麼意思？」
「彭城是什麼地方？迎仙酒樓又是什麼背景？」
林婉拖著殘破的身軀，一瘸一拐地走到密室中央，聲音沙啞，但思路卻清晰得可怕。
「你帶著六名真仙在城內動手，想過後果嗎？」
她不等韓銳回答，便自顧自地往下說。
「第一，真仙交手的波動，會立刻驚動整座彭城。城主府，靈寶商行，還有那些潛藏的各路高手，會第一時間把你我圍住。屆時，我們就是眾矢之的。」
「第二，一旦動手，二階仙體的秘密就會徹底暴露。」
「韓隊長，你覺得那些聞訊而來的人，是會幫我們玄天仙宗清理門戶，還是會為了這萬年難遇的機緣，反過來對我們下死手？」
「二階仙體。」
她刻意加重了這四個字，像是在誘惑，更像是在警告。
「此物一旦公開，引來的就不再是幾個散修，而是和我們同級彆的大宗門。到那時你就不再是執法者，而是在替所有勢力打頭陣送死！」
韓銳沉默了。
他身後的五名真仙也安靜下來，嗜血的殺氣被冰冷的理智迅速壓製。
密室裡，隻剩下林婉沙啞的聲音在回蕩。
「我有一個更好的辦法。」
她轉過身，那張被燒得焦黑的臉上，再次勾起了那甜美到扭曲的梨渦。
「初一，靈寶商行有一場大型拍賣會。」
「那群人此行的最大目的，就是為了壓軸寶物『仙體髓心』。」
「韓隊長，你隻需要做一件事。」
她豎起一根焦黑的丶血肉模糊的手指。
「我們混進拍賣會，在他們競拍仙體髓心的時候，不計代價地……抬價。」
「把底價從三百萬抬到五百萬，一千萬，甚至更高！」
「逼他們，把身上最後一塊仙石都掏出來！」
「他們越想要，就越不可能放棄。這是一個死循環。」
「等他們傾家蕩產，耗儘所有，終於心滿意足地以為自己大獲全勝，離開彭城的那一刻——」
林婉的聲音忽然變得溫柔，仿佛情人間的呢喃，卻透著徹骨的寒意。
「我們在荒野設伏。」
「殺人。」
「越貨。」
「奪仙體。」
她輕輕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塵，動作優雅，仿佛隻是在拂去一件微不足道的垃圾。
「如此，方能滴水不漏。」
密室內陷入了長達三息的死寂。
韓銳盯著林婉看了許久，那張冷硬如鐵的臉上，忽然扯出一個殘忍的弧度。
那不是笑。
那是一個劊子手，在欣賞一件堪稱完美的獵殺藝術品。
「好計策。」
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滿意，「讓他們用自己的錢，買下自己的棺材。我們再殺了人，把棺材本奪回來。人丶寶丶錢，一網打儘。」
「乾淨，利落，而且……很公平。」
他鬆開了按在劍柄上的手，眼中的殺意化作了對獵物誌在必得的玩味。
「可以，就按你說的辦。」
林婉點了點頭，轉身走回角落，重新盤腿坐下。
趙清漪默默跟上，繼續為她渡入仙元。
張凝霜站在一旁，手腳冰涼，嘴唇慘白。
她看著林婉那張焦黑臉龐上，因計謀得逞而愈發甜到發寒的梨渦，心底有個聲音在瘋狂尖叫。
你上了一條不該上的賊船！
可現在要下船，已經太晚了。
密室的陣法光芒緩緩隱去，六道黑袍身影退入暗影，氣息與虛空融為一體。
這條暗巷恢複了死寂。
冇有人，冇有陣法，冇有殺意。
隻有那些幽綠的苔蘚，在無聲地見證著這場即將到來的血腥盛宴。
……
而在彭城的另一頭。
迎仙酒樓，天字號包間。
蘇晨四仰八叉地歪在躺椅上，捧著金光閃閃的日記本，奮筆疾書，為今天這「富有戲劇性」的一天畫上句號。
他不知道在三天之後的拍賣會上。
等著他的，是兩把刀。
一把來自謝驚鴻，要用瘋狂的競價，把他錢包裡的每一塊仙石都榨乾。
另一把來自林婉，要用六名真仙的雷霆殺意，在他走出彭城的那一刻將他連人帶寶，碾成齏粉。
兩個女人，兩場陰謀。
都在初一。
都指向同一個人。
蘇晨寫完最後一筆，心滿意足地合上日記本，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窗外，夜色漸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