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號包廂。
拍賣臺上「成交」二字伴隨銅錘重重落下。
蘇晨死死扣住萬年溫玉窗框丶因用力而泛白的手指鬆開了。
他轉過身，慢悠悠走回溫玉躺椅旁，一屁股陷了進去。
絕望消失了。
癲狂不見了。
那種被逼到懸崖邊上的歇斯底裡，統統不翼而飛。
他打了個哈欠，手探進儲物戒翻了翻，摸出一顆紫晶朱果。
在那件纖塵不染的白衣袖口上隨便蹭了兩下，他把果子送進嘴裡。
「嘎嘣。」
清脆的咬合聲在包廂裡響起。
甘甜的果汁順著嘴角溢出，他也懶得去擦。
蘇晨歪在躺椅裡，一邊嚼著靈果，一邊盯著天花板上的陣法紋路發呆。
不遠處，錢多多還癱在地毯上。
他那雙擠成一條線的小眼睛，死死盯著蘇晨嚼靈果的側臉看了十秒。
他的大腦正試圖將「傾家蕩產的絕望老板」和眼前的「鹹魚大少」拚湊在一起。
漸漸地，小眼睛一點點亮了起來。
一層雞皮疙瘩從他的尾椎骨一路炸到頭皮。
「老……老板……」錢多多的聲音發著抖。
「您剛才……又是演的？！」
蘇晨又啃了一口朱果，眼皮都冇抬，從鼻腔裡擠出一個音節：「嗯。」
「嗚——！」
錢多多肥胖的身軀猛地一翻，以上體投地的大禮趴在地毯上，對著蘇晨的方向砸下三個響頭。
「砰！砰！砰！」
這次磕得比上次還要響亮，萬年仙木鋪就的地板都跟著震了震。
他原本紅腫的額頭直接磕出一個大包。
「老板啊！！」錢多多聲音哽咽。
「您以後演這種戲，能不能稍微給我這個卑微的打工人透個底啊！」
「我這顆心隻是普通的肉長的，它不是仙器啊！每次都搞斷崖式突襲，我心臟受不了！」
「您再這麼搞下去，我遲早要算作因公殉職！」
蘇晨吐出嘴裡的果核，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吧嗒」一聲命中角落的紫竹簍。
他翻了個白眼。
「慌什麼，你死不了。俗話說得好，好人不長命，像你這種摳門又惜財的禍害，絕對能活成萬古王八。」
錢多多愣了一下。
雖然被罵了，但他心裡忽然充滿了踏實的靠山感。
他抹了一把辛酸淚，雙腿發軟地從地上爬起來。
扶住牆壁的雕花欄杆站穩後，他的雙手開始不受控製地在虛空中撥動看不見的算盤。
「讓我算算……對麵花了五千萬，買了一張隻能看不能用的破陣圖……加上之前三千萬買的冰疙瘩……」
「總共……八千萬……」
算著算著，錢多多的呼吸停滯了。
對麵支出八千萬上品仙石，獲得兩件溢價上天的冤大頭拍品。
自家老板支出零，儲物戒連一條縫都冇開。
這已經不是空手套白狼了。
這是空手把狼套來，把狼毛薅禿了，還要狼自己出場地費！
錢多多的腿又軟了。
他靠在牆上，看蘇晨的目光徹底變了。
三分崇拜，三分恐懼，三分心疼還有一絲慶幸。
他無比慶幸自己站在這個妖孽老板這邊。如果是七號包廂裡的人，現在大概率已經被氣得原地兵解了。
一直守在門口的劍不平，聽懂了結局。
他默默把按在劍柄上的手挪開了一寸。
惹誰，都不能惹老大。
他拿劍砍人最多砍出個外傷，老大這是拿不見血的刀，把人的神魂丶家底連同道心，切成生魚片還要蘸芥末啊。
「行了，彆擱那兒抖了。」
蘇晨伸了個懶腰，骨頭發出劈裡啪啦的脆響。
「拍賣會結束了，戲也看夠了。回酒樓收拾收拾東西，準備退房。」
他站起身，目光一掃，落在包廂角落的一個黑影上。
王寶寶正乖巧地蹲在那，兩隻小手死死抱著一截仙木雕花扶手。
她正用那兩排小白牙，認真地磨著木頭。
「嘎吱……滋滋……」
木屑橫飛。
蘇晨的太陽穴跳動了一下。
這包廂的損耗費可是算在押金裡的！
他走過去，一把揪住她那兩個衝天小辮，將她提溜了起來。
「行了，彆啃這玩意兒了。木頭渣子有什麼好吃的，回去給你吃好的。」
聽到「好吃的」三個字，王寶寶的眼睛瞬間亮了。
「老板大氣！老板福壽與天齊！有大肉肉吃嗎？」
蘇晨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大肉肉算什麼。」
蘇晨的目光越過落地窗，看向彭城外無垠的夜色。
「等出城之後，老板帶你看一場大戲。」
「一場造價整整八千萬上品仙石……絕無僅有丶燦爛至極的超級大煙花。」
王寶寶歪著腦袋，咬著一根手指頭。
「八千萬仙石的煙花？」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那會不會很亮？」
蘇晨眼底的笑意越來越深。
「會很亮。」他輕聲說道。
「而且，一定會很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