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晨冇有回頭。
他甚至冇有抬一下眼皮。
他依舊微微低著頭,神色專註地咀嚼著嘴裡那剩下的半個靈肉包子。
慢條斯理地嚼碎。
咽下。
喉結上下滾動。
他端起手邊那杯有些涼了的茶水,仰頭「咕嚕嚕」漱了漱口,再將茶杯放回桌麵。
「篤。」
瓷底磕碰木桌,發出一聲輕響。
從頭到尾,他連正眼都冇看白離塵父子,仿佛站在麵前的不是名震雲淵城的金仙,而是一團可有可無的空氣。
白離塵布滿傲慢的臉龐瞬間陰沉如水,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蘇晨終於開口了。
他拿起筷子,戳了戳盤裡剩下的包子皮,語氣散漫得像是抱怨今天早上的菜太鹹。
「仙髓?」
他頓了頓。
「冇了。」
「昨晚餓了,當夜宵吃了。」
輕飄飄的幾個字落下。
大堂內細碎的議論聲戛然而止。
短暫的安靜後,白離塵身後的少主白離軒猛地跨前一步!
「哢嚓!」
腳下的青石地板應聲炸開一片蛛網裂紋。
天仙二重天的氣機衝天而起,掀翻了鄰桌的碗碟。
在雲淵城,他這樣的年紀和修為是當之無愧的頂級天才,從小被捧在手心,何曾受過這般無視?
尤其是蘇晨那句「當夜宵吃了」,徹底點燃了他所有的怒火。
「放你娘的屁!!」
白離軒怒吼著欺身而上,指尖幾乎戳到蘇晨鼻尖。
「三枚極品仙髓!你一個大聖境螻蟻,舔一口都得爆體!還敢戲耍本少主?!」
他雙眼猩紅,殺意猙獰。
「敬酒不吃吃罰酒!本少主今天就親自搜你的魂,把你抽筋剝皮,看你把仙髓藏在了哪!」
話音未落,白離軒右手猛然探出!
天仙二重天的仙元瘋狂催動,在他掌心彙聚成一隻青色風暴利爪。
利爪撕裂空氣,發出刺耳尖嘯,直奔蘇晨天靈蓋而去。
狂風呼嘯,逸散的法則之力將周圍的木椅絞成齏粉。
站在蘇晨身後的謝驚鴻,目光驟然一凝。
來了!
她袖袍下的手指微微彎曲,玄仙之力已在指尖悄然彙聚。
她死死盯著蘇晨的背影,心跳微微加速。
她在等。
等蘇晨那句求救!
大聖境麵對天仙的全力一擊,絕無生還的可能。
隻要他開口,哪怕隻是一個慌亂的眼神。
她就能瞬間出手,一掌翻轉乾坤,將這些跳梁小醜碾碎,徹底奠定自己在這支隊伍裡無可替代的核心地位!
蘇晨,快開口啊!
然而。
蘇晨冇有喊。
他甚至連頭都冇抬,仿佛那隻抓向他頭頂的毀滅之爪根本不存在。
他現在真的很煩。
非常煩。
昨晚四千多萬仙石打了水漂,胸口一直堵著一口氣。
【我特麼花了四千萬連個響都冇聽見!】
【大清早吃個包子,還跑來個傻逼在老子麵前狗叫!】
【煩死了!!】
青色利爪,距離蘇晨頭頂已不足半尺。
蘇晨不耐煩地皺起眉頭。
就像趕走一隻嗡嗡作響的蒼蠅。
他滿臉嫌棄地抬起右手。
朝著側上方,隨手一巴掌扇了過去。
冇有調動仙元。
冇有法則波動。
純粹的,一巴掌。
但在手掌揮出的瞬間——
「轟!」
氣流在他掌心前方瞬間坍塌,被純粹的物理力量硬生生擠出了一道肉眼可見的扭曲真空帶。
緊接著,啪——!!
爆響在迎風客棧一樓大堂炸開。
冇有皮肉相交的脆響,隻有空間被恐怖力量碾壓到極致的悶雷聲。
白離軒引以為傲的護體法則碎了。
碎得毫無懸念,摧枯拉朽。
那隻凝聚了天仙二重天法則風暴的利爪,在蘇晨輕描淡寫的巴掌麵前,連半息都冇撐住。
法則崩碎。
仙元潰散。
白離軒連慘叫都冇發出來。
聲音的傳播速度,甚至跟不上他身體倒飛出去的速度。
他在半空中化作一道模糊的血色殘影。
「砰!」
撞穿麵前堅硬的萬年仙木桌,木屑漫天。
「砰!」
第二張桌子炸碎。
接著是承重牆。
轟碎。
又一堵牆。
粉碎。
客棧的七重防禦陣法依次觸發,又在不到千分之一息內分崩離析,陣紋炸滅的刺目光芒在半空連成一條筆直的線。
最後,白離軒從客棧另一麵的牆壁轟然飛出,越過寬闊街道,帶起一陣狂暴颶風。
「咚——!」
他狠狠砸進對麵酒樓門口的巨型石獅子肚子裡。
堅不可摧的萬載玄武岩石獅子當場碎成七八塊。
白離軒如爛泥般嵌在碎石堆裡,渾身骨骼儘碎,七竅流血,生死不知。
整個過程不到一息。
大堂裡鴉雀無聲。
錢多多手裡的包子掉在桌上,剛嚼了一半的肉餡順著嘴角滑落,那雙擠在肥肉裡的小眼睛瞪得溜圓。
王寶寶趴在比臉還大的粥碗上方,眨了眨眼。
她看了看蘇晨冇收回來的手,又轉頭看牆上那一連串通透的人形大洞。
「哇哦!!!老板,那個壞人飛得好快哦。」小丫頭奶聲奶氣地評價了一句,低頭繼續喝粥。
角落裡,謝驚鴻手裡的抹布無聲滑落,砸在腳麵上。
她僵在原地。
一個大聖一重天。
一巴掌。
扇飛了天仙二重天。
這根本不符合常理!
大聖和天仙之間,隔著準帝丶大帝和地仙三個完整的大境界,每個大境界又細分九重天。
這種鴻溝,就算是最頂級的妖孽也不可能跨越,何況是秒殺!
除非使用燃燒壽元的禁術,或者祭出了更高級彆的仙器。
但是,謝驚鴻的神識全程死死鎖定著蘇晨,她看得清清楚楚。
他冇有像上次那樣使用詭異的底牌。
身上一點仙元波動都冇有,就是純粹的肉體力量,隨手一巴掌。
謝驚鴻指尖凝聚的玄仙之力悄然潰散,她原本準備好登場救世的驕傲,被這一巴掌連同那麵牆一起扇得粉碎。
站在蘇晨麵前的白離塵,同樣凝固了。
他那張高高在上的臉繃緊了,眼角狂跳。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天才兒子,被眼前這個大聖境螻蟻拍飛。
在全場死寂的註視下,蘇晨慢條斯理地收回右手。
他低頭看了看掌心,微微皺眉。
【嘖,手感有點硬。】
【不過這四千多萬上品仙石喂出來的肉身,確實有點料。】
【連仙元都不用調動,光靠肉身平a就能把天仙當球打。】
【就是力道不太好控製,下次得收著點,萬一真一巴掌拍死濺一身血還要洗衣服,太麻煩了。】
蘇晨從桌上的筷筒裡抽出潔白的絲帕,仔細擦了擦右手,隨手丟在一旁。
接著拿起筷子,夾起盤子裡半個冷掉的靈肉包子,塞進嘴裡。
「沈掌櫃。」
他一邊嚼著包子,一邊頭也不抬地喊了一聲。
角落裡還在懷疑人生的謝驚鴻渾身一顫,猛地回過神:「在!老板有何吩咐?」
「去。」蘇晨咽下包子,端起茶杯漱口,語氣散漫,「問問那位白離家主,打壞了客棧的牆,還有對麵酒樓的石獅子,他打算賠多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