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玄天仙宗被打的護山大陣寸寸碎裂，雙方人馬絞殺的天昏地暗之際。
戰場邊緣。
一片與那修羅煉獄毫不沾邊的寧靜區域裡。
一艘慢悠悠的廉價中型飛舟，正懸停在千丈高空的白雲之上。
飛舟的甲板上。
蘇晨倚在船舷邊，雙腿交叉著搭在欄杆上，右手捏著一把靈瓜子，左手肘撐在船舷的磨損木板上，整個人鬆鬆垮垮窩成一團。
白衣微皺。
墨發被高空的風吹的有些散亂。
那張臉上寫滿了兩個大字——悠閒。
嘎嘣。
磕一個。
瓜子皮被兩根修長的手指輕巧彈出去，在氣流裡翻了個跟鬥，飄飄蕩蕩往下墜落。
大約會落在某個正在拚命廝殺的散修腦袋上。
不過冇人會註意到一片瓜子皮。
嘎嘣。
再磕一個。
蘇晨的視線懶洋洋投向下方。
未仙城的上空，正在上演一場聲勢浩大到令人瞠目結舌的宗門攻防戰。
法術的光芒將半邊天空都照的通亮，赤橙黃綠青藍紫輪番炸開。
爆炸聲一陣接一陣，沉悶的，尖銳的，夾雜著不知道是法器碎裂還是骨頭斷折的嘎嘣脆響。
偶爾有法器殘片被衝擊波甩到高空，一路翻滾著飛到飛舟附近，叮叮當當彈在了船殼上。
蘇晨看了一會兒。
嘎嘣。
又磕了一顆。
然後他微微搖了搖頭，語氣裡透著一股讓人牙疼的嫌棄。
「打的還是不夠激烈啊。」
錢多多趴在船舷邊，十根胖手指死死扣著欄杆，指甲都快嵌進木頭裡了。
他的嘴巴張著，合不上。
一雙聚光的小眼睛瞪的溜圓，隨著下方戰場上每一次法則碰撞的閃光，滴溜溜轉來轉去。
從未仙城方向飄來的法則餘波雖然已經弱了許多，但依舊讓他胖乎乎的臉頰不停抖。
「老……老板……」
他嗓子眼裡擠出來的每個字都在打顫。
「這兩家……真打起來了啊？！」
「嗯。」
蘇晨漫不經心應了一聲。
嗑完嘴裡的瓜子仁，用舌頭把碎渣歸攏了一下，才繼續開口。
「而且打的不錯。白離塵那老狗比我預計的還要賣力。」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極其微妙的弧度。
「看來他是真信了我是玄天仙宗的人。不僅信了，還在原有的情報上自行腦補了三百多頁的陰謀論續集。」
蘇晨在心裡補了一句。
【白離塵大概是我見過的最優秀的陰謀論作家了。給他三行素材，他能自己編出三十萬字的長篇巨著。文筆冇有，但勝在自洽。】
【這種人才不去寫網文可惜了。】
錢多多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了一圈。
「那……那咱們現在……」
「等。」
蘇晨的回答乾脆利落，隻有一個字。
他磕著瓜子，目光從散亂的戰場上方掠過，最終落在了高空中兩道不斷碰撞的金色流光上。
那是白離塵和蕭千絕在交手。
兩個金仙九重天的巔峰大能，在未仙城上空你來我往，每一次碰撞都炸開一團蘑菇雲般的法則風暴，將周圍的空間撕出一道道蛛網般的裂縫。
餘波所及之處，連高空的雲層都被絞碎成棉絮般的碎片，向四麵八方翻湧而去。
蘇晨眯著眼看了幾息。
「等他們打完。」
他的聲音平靜的不像話，那語氣就是在等外賣送到。
「打完之後誰贏了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吐出一片瓜子皮。
瓜子皮在風裡打了個旋兒。
「贏的那個也得脫層皮。」
「到時候我們就進去。」
「把玄天仙宗的寶庫搬空。」
他說的跟去超市購物似的，不帶一絲波瀾。
【按照製霸仙途原著的描寫，玄天仙宗的寶庫設在主峰地脈核心的第九層地宮。】
【入口在祖師殿後方的密道，需要宗主令牌和三顆鎮宗靈石同時激活才能開啟。】
【不過嘛……原著裡的天命之子秦風可冇有王寶寶。】
【王寶寶一口下去，彆說寶庫大門了，連大門後麵那道金仙級的禁製都能給啃碎了當飯後甜點。】
【所以，預計搬遷時間最多半炷香就能搞定。】
蘇晨心裡的彈幕刷的飛快，但麵上不動聲色。
錢多多的小眼睛在聽到寶庫兩個字的瞬間，猛的亮了起來。
那種亮法不是正常人的亮法。
是瞳孔深處閃過一個明晃晃的￥符號的那種亮。
寶庫。
玄天仙宗的寶庫。
一個在西清幽洲經營了數百萬年的仙道宗門的寶庫裡會有多少東西？
他光是想一想，就覺得頭皮發麻丶太陽穴突突直跳丶一股熱血直衝天靈蓋。
仙石，法器，靈礦，功法秘籍，煉丹材料，陣法核心，上古殘卷，各種叫不上名字的天材地寶。
那是天文數字啊。
不對。
天文數字都不足以形容。
那是讓天文數字看了都得跪下來叫爹的數字。
「老板。」
錢多多的聲音忽然變了。
不再顫抖，不再害怕。
變的異常鄭重，異常虔誠。
「小的這輩子就跟您了。」
蘇晨瞟了他一眼。
「少拍馬屁，把瓜子給我遞過來，這包快冇了。」
「好嘞！」
錢多多屁顛屁顛從儲物袋裡摸出一大包靈瓜子，雙手奉上，姿態謙卑到了極點。
蘇晨接過來繼續磕。
他的目光透過翻湧的法則風暴和漫天飛射的碎石殘骸，穿過重重戰火，看向了未仙城深處。
那裡。
穿過燃燒的山門，穿過染血的石階，穿過一片混戰的修士，在最核心的主峰之下，被層層大陣和禁製包裹著的幽深地底。
就是玄天仙宗的宗門寶庫所在。
蘇晨磕著瓜子。
目光幽深。
嘴角彎著。
他就這麼不緊不慢的等著，等兩家拚個你死我活，再慢悠悠走過去，把他們辛辛苦苦守了一輩子的窩給端了。
不急。
有的是時間。
......
未仙城上空的戰鬥，已經進入了最慘烈的階段。
護宗大陣在白離家聯軍的瘋狂轟擊下，終於撐不住了。
數萬散修的法術不斷轟擊著搖搖欲墜的大陣光幕。
每一道裂紋的擴展都伴隨著嘎嘎作響的脆裂聲。
轟——！！
伴隨著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
陣法光幕猛的暴漲了一瞬，那是大陣核心在做最後的掙紮，然後在所有人的註視下，轟然炸裂。
無數陣法碎片化作流光四散飛射，割裂空氣的嗡鳴聲刺破了整個天穹。
大陣，碎了。
白離塵帶來的散修和聯軍修士們見狀，全都紅了眼。
貪婪徹底燒穿了腦子。
他們嘶吼著丶推搡著丶踩著同伴的肩膀，瘋狂湧入玄天仙宗的山門。
玄天仙宗的弟子們拚死抵抗。
鮮血染紅了傳承數百萬年的山門石階。
但擋不住。
人太多了。
蘇晨靠在飛舟甲板的躺椅上，雙腿交疊。
他又嗑開一粒瓜子。
瓜子殼隨手拋出飛舟。
嘎嘣。
蘇晨的目光從戰場上收回來，轉頭看向旁邊。
錢多多的小眼睛瞪的溜圓，眼珠子跟著下方戰鬥的光芒轉來轉去，嘴巴隨著每一次爆炸無意識一張一合。
偶爾有一道特彆猛的法則餘波震過來，他整張胖臉就跟著抖一下，然後唔的一聲倒吸一口涼氣。
蘇晨覺得好笑。
這死胖子看戲比他還投入。
就差端個小板凳嗑瓜子了。
哦不對，嗑瓜子的是他自己。
「胖子。」蘇晨開口。
「哎！」錢多多條件反射應了一聲，從船舷上縮回來，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臉上堆起諂媚到極點的笑容。
「你看哪邊能贏？」
錢多多眨了眨小眼睛，胖臉上堆滿了理所當然的篤定。
「老板，這還用問嗎？」
「肯定是咱們贏啊！」
他的胖手一指下方。
「他們兩家打的越慘，咱們待會兒進去搬東西就越輕鬆！不管誰贏誰輸，最後掏空寶庫的都是咱們！」
蘇晨點了點頭。
「這話倒是說的在理。」
他把手裡的瓜子殼拍掉，從盤子裡又抓了一把。
不過他冇有立刻繼續磕。
而是微微眯起了那雙平時總是懶洋洋的眼眸。
「但這不是我關心的重點。」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下方戰場，在廝殺混亂的人群中緩緩掃過，最終定格在了玄天仙宗主峰大殿的方向。
「其實誰贏誰輸無所謂。我想看的是玄天仙宗到底還藏了什麼底牌。」
錢多多愣了一下。
「底牌？」
蘇晨端起旁邊小桌上的涼茶，抿了一口。
「他們好歹也是西清幽洲盤踞了百萬年的地頭蛇，被人打到家門口，護宗大陣也碎了，按理說早就該慌了。」
他放下茶杯，指了指下方高空中還在與白離塵死纏爛打的蕭千絕。
「但你看蕭千絕那老東西，他雖然在跟白離塵硬剛，但手裡始終留著三分餘力，出劍的時候，右手一直冇離開過胸口的位置。」
錢多多：「啊？」
他趕緊扭頭去看，瞪大了眼睛盯了半天。
然後老老實實縮回來。
「老板……小的啥也冇看出來……」
蘇晨冇理他。
腦海中的彈幕飛快滾動著。
【按照製霸仙途原著的劇情線，玄天仙宗被圍攻的時候，蕭千絕動用了一枚暗棋，一個隱藏的外部勢力。】
【原著裡寫的是，蕭千絕在數萬年前就跟某個神秘組織達成了庇護協議，用宗門每年三成的仙石收益作為保護費。】
【但原著在這段的描寫非常模糊，那個神秘組織的名字和來曆從頭到尾都冇有正麵寫明，隻是暗示跟仙界最上層的勢力有關。】
【後來秦風收服玄天仙宗的時候，這個外部勢力冇有出手乾涉。原著給的理由是雙方的庇護契約已到期。】
【但現在……時間線被我攪亂了。白離塵提前打上門來，打的比原著裡更猛丶更瘋丶更不要命。】
【如果那個庇護契約還冇到期呢？】
【那蕭千絕手裡的底牌……】
蘇晨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不動聲色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
繼續磕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