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輦在海麵上平穩飛行了三天。
這三天裡，蘇晨發現龍葵很不正常。
她不發飆了。
連之前那種恨不得生吞了他的凶悍眼神，都收斂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彆扭的躲閃。
每次蘇晨不經意地路過，這頭母暴龍就會僵硬地轉過身，強行盯著海麵發呆。
起初蘇晨還以為自己身上沾了海鮮味。
後來他摸出規律了。
隻要他抬起手，特彆是五指張開去拿東西的時候，龍葵的耳朵尖就會迅速飆紅。
【這娘們該不會對我的手有什麼奇怪的想法吧？】
蘇晨懶得去深究女人的心思。
體內的黑洞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發出一陣低沉的共振。
時刻提醒著宿主，它的胃口遠冇有被填滿。
第三天傍晚。
地平線上終於浮現出大片連綿不絕的陸地輪廓。
南焰仙洲腹地到了。
龍輦加速掠過海岸線，徑直駛入內陸上空。
下方的景色飛速變換，荒涼的海岸被鬱鬱蔥蔥的仙靈森林取代。
越往裡走，地界越繁華。
泥土小徑變成了鋪著仙金磚石的寬闊大道，各色飛舟仙車車水馬龍。
路邊的店鋪招牌一個比一個巨大，仙力陣紋在半空中晃得人眼花。
錢多多整個上半身都趴在船舷上。
兩隻綠豆眼瞪得跟銅鈴似的。
「老板，這才叫萬商之洲啊！」
胖子鼻息粗重，活像一頭嗅到金礦的獵犬。
「看那個仙器坊，招牌上居然寫著金仙級法器八折！這在西清幽洲可是有錢都買不到的緊俏貨！」
「哎喲我去，那個仙石兌換所的彙率居然是一比八！」
錢多多死寂了半息。
緊接著他猛地一拍大腿，悶響把旁邊的戒色嚇得渾身一哆嗦。
「西清幽洲官方彙率是一比六，這中間差了兩成的利！」
錢多多眼底爆出危險的狂熱光芒。
十根短粗的手指在半空中瘋狂抽搐，隔空撥弄著無形的算盤。
「兩洲倒賣，光吃這口彙率差，一年最少也能賺個幾百萬上品仙石！」
「扣掉運輸損耗和路上被劫的風險……」
胖子突然愣住了。
他扭頭看了一眼自家老板那隻連金仙都能扇飛的右手。
「不對，有老板在，誰敢劫貨？風險成本直接歸零啊！」
錢多多臉漲成豬肝色，嗓音劈了叉。
「商機啊老板！」
蘇晨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壓根冇理他。
這種時候搭理一個算盤精，純屬給自己找不痛快。
蘇晨的目光越過繁華街道，落向遠方天際線上那座龐大的城池輪廓。
百丈高的城牆通體由暗紅色仙金鑄就。
牆麵上火焰紋路緩緩流轉，護城大陣日夜不休。
城門正上方懸掛著巨大牌匾。
天南仙城。
四個字筆鋒淩厲。
每一劃都蘊含著沉重的法則壓迫感，像是被恐怖力量硬生生烙進仙金的。
龍輦在城外三十裡的規矩紅線處降落。
龍葵收回法訣。
三十丈長的金色巨舟縮成指甲蓋大小的龍紋令牌，滑入袖中。
隊伍改為步行入城。
剛踏入內城，這幫下界土包子就齊刷刷閉了嘴。
城內仙氣濃得化不開，每一次呼吸都有靈霧順著鼻腔往經脈裡鑽。
【這特麼就是建在超大型聚靈陣上的修煉場。】
街道兩側樓閣高聳入雲，半空交錯著半透明光路凝聚的天橋。
鋪路的地磚全都是散發溫熱的仙玉，邊角刻滿陣法。
蘇晨掃了一眼腳底。
光這一塊磚摳下來，也夠換上百顆中品仙石。
正規豪華的門麵之間，夾雜著幾個連招牌都冇有的幽暗小店。
門簾上無一例外繡著一條咬尾暗紋環蛇。
蘇晨眼睛微眯。
【黑市暗號。水底下的黑活兒一點不少。】
錢多多腦子快燒冒煙了，腿機械地往前倒騰。
胖子湊到蘇晨身邊，壓低聲音。
「老板，火雲宗那批法器贓物太紮眼，咱們得先找黑市洗白一遍。」
蘇晨雙手揣在袖子裡，頭也冇回。
「先探探深淺，再下網。」
王寶寶像個掛件蹲在蘇晨肩膀上，小鼻子使勁嗅著半空的靈材香氣。
「老板，那個櫥窗看著好好吃！」
小丫頭指著高檔仙器鋪，口水快滴到白衣上了。
蘇晨一把按住吞金獸。
「彆亂跑，安頓下來再買，但隻能挑最便宜的礦石吃。」
衝天辮瞬間耷拉下去。
「小氣鬼。」王寶寶嘟囔著。
劍不平走在隊伍中央，懷抱長劍眉頭死鎖。
天南仙城滿大街玄仙金仙。
但這一刻鐘內，他已經看到了十七個禦劍姿勢糟糕透頂的廢物。
右手在劍柄上瘋狂摩擦。
一個老修士踩著飛劍歪扭掠過，收劍手腕多翻了半圈。
劍不平腳步頓住，拇指頂開半寸劍格。
「劍不平。」蘇晨的聲音飄來。
「……在。」
「忍著。」
「……嗯。」
劍不平硬生生把劍按了回去。
旁邊的戒色盯著滿街魔修，激動得眼泛淚光。
「阿彌陀佛，好多迷途施主，若小僧在此支個算命攤……」
「閉嘴。」蘇晨和劍不平異口同聲。
戒色委屈閉嘴，目光又盯上一個渾身血煞的散修。
「那位施主業障深重……」
蘇晨反手一巴掌捂死禿驢的破嘴。
「想活命就把嘴焊死。」
隊伍最後方。
月清寒貓著腰，蹲姿熟練地舉著留影靈石。
哢。
「逆光絕了，這配文三萬讚穩拿。」
「月清寒。」蘇晨的嗓音再度響起。
留影靈石瞬間滑進袖管。
「我冇拍照，我在看風景。」
「你袖子剛才閃了一下。」
月清寒尷尬地咳嗽一聲，把雙手背到身後。
蘇晨懶得搭理這幫員工，註意力落在右後方的龍葵身上。
仙龍公主保持著三步遠的安全距離，微微仰著下巴。
「怎麼，萬商之都入不了龍族公主的眼？」蘇晨隨口打趣。
龍葵腳步停頓。
她掃了蘇晨一眼，視線在他右手上燙了一下，立刻挪開。
「亂七八糟的，也就頂個附屬集市。」她端出清高架子。
蘇晨笑了笑。
「你們仙龍族集市，也有打八折的金仙飛劍？」
龍葵臉色一僵。
腦子裡浮現出行宮被錢胖子拆成毛坯房的慘狀。
「你閉嘴！」
蘇晨見好就收。
目光穿過人潮，望向空中那龐大的懸浮建築群。
金橋飛渡，仙獸盤旋，萬丈流瀑自天際垂落，砸入雲海，濺起的卻是細碎的法則光雨。
每一寸建築，都由仙域頂級的神材鑄就，仙氣濃鬱到在飛簷翹角上凝結成了一層薄薄的靈霜。
這就是靈寶商行的總部。
此時，七層赤金寶塔從天南仙城地麵直插雲霄，連接懸浮建築群。
在塔中央，供奉著巨大的鎏金聚寶盆。
聚寶盆仙光流轉，將細碎光點播撒向方圓萬裡。
【拿頂級仙器給全城人做免費仙力按摩拉客源。】
【謝伯安這老狐狸。】
蘇晨收回目光，慢悠悠往前走。
此時，寶塔頂層密室。
淡藍長明燈靜靜燃燒，照亮神木書案的紋理。
靈寶商行副總會長謝伯安，安靜坐在書案後。
他銀發梳得整齊，灰袍乾淨，像個尋常老掌櫃。
手裡拿著朱砂筆，在金絲仙帛上勾畫。
仙帛密密麻麻寫滿天驕名字與體質。
「林天策，先天火靈仙體，可控係數百分之九十二。」
枯瘦手指停在卷宗末尾。
那裡寫著極小的批註。
【萬界拍賣會篩選優質仙體宿主，以三階仙體髓心殘片為餌。】
謝伯安眼皮微垂，眼底透出陰寒。
提筆蘸墨，在卷尾添上一行小字。
吹乾墨跡，仙帛鎖進暗格。
石門推開。
謝伯安理了理衣襟，掛起溫和謙卑的笑容，走入長廊。
朝城門方向瞥了一眼，轉身彙入商行人流。
夕陽餘暉灑在街道上。
蘇晨帶著這支槽點滿滿的隊伍，融進喧囂的人海。
【水越混，魚越肥。】
【天南仙城的羊毛，本神子薅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