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晨那句「去冥界找人」的話音剛落。

整個廣場陷入了長達三秒的詭異死寂。

那群墮仙神教的大媽們像被按了暫停鍵,齊刷刷凝固了。

舉著毒蘑菇的丶抱著黑刺蝟的,連那個剛把頭磕進骨渣裡的胖大媽都維持著半撅屁股的姿勢僵在原地。

她們看著蘇晨,渾濁的眼神裡透著茫然。

蘇晨心裡「咯噔」一下。

【壞了。】

【難道是觸發了什麼關鍵詞?】

【「冥界」這兩個字是她們的禁忌?還是我表現得太狂妄觸怒了這幫信徒的底線?】

【不管了,先下手為強!】

他捏在袖子裡的五顆極品仙體髓心開始發燙,肉身力量暗中蓄積,隨時準備把這五塊板磚懟到離他最近的胖大媽臉上。

就在他以為這幫大媽要翻臉動手時。

那三秒的死寂被一聲震耳欲聾的歡呼徹底打破。

「哎呀媽呀!」

最先出現的乾瘦老嫗猛地一拍大腿。

脆響聲大得連蘇晨隔著三丈遠都替她覺得肉疼。

老嫗臉上的茫然瞬間被狂喜取代,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爆發出驚人的亮光。

「大兄弟你說啥?!」

老嫗激動得一個箭步衝上來。

速度快到連蘇晨的肉身直覺都隻捕捉到一道殘影。

她一把死死攥住蘇晨的手腕。

那雙手乾枯得像老樹皮,爆發出的力氣卻極其恐怖。

蘇晨感覺自己經過無數次強化後的腕骨,居然被她捏得發出一聲細微的輕響。

【我靠!這老太太什麼力氣?!】

【絕對是靈仙五重往上的存在!】

【這尼瑪要是普通修士,手腕直接就被捏成粉了啊!】

蘇晨強忍住本能一拳把她乾碎的衝動。

看著她臉上不似作偽的亢奮和激動,他硬生生壓下了動手的念頭。

「你說你們也是想去冥界?!」

老嫗的聲音直發顫,眼淚花子在眼眶裡打轉,滿臉寫著「茫茫人海終於找到組織」的激動。

蘇晨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搞得有點懵。

他順著她的話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對,我們想去冥界找人。」

他這一點頭就像往炸藥桶裡扔了顆火星子。

整個廣場上的大媽們全瘋了。

「我的老天爺!」

「同道中人啊!」

「我就說嘛!」

「看這小夥子長得這麼俊氣質這麼出塵,肯定不是凡夫俗子!」

「原來也是向往咱們偉大冥道的精神小夥!」

「快快快彆讓貴客乾站著了!」

「趕緊把咱們存了八百年的極品蝕魂菇乾拿出來泡水!」

「還喝什麼蘑菇水!」

「直接開大席!」

「把我昨天剛在毒坑裡抓的那頭九幽冥蛛宰了撒上絕命散,給幾位貴客接風洗塵!」

一群大媽呼啦啦地圍上來。

這熱情就像過年回村被七大姑八大姨全方位無死角包圍。

有的往他手裡塞往外滲黑血的黑色果子。

有的往他懷裡揣散發著屍臭的風乾肉條。

那個拿鍋鏟的大媽甚至直接把鏟子遞到他嘴邊,非要讓他嘗嘗那塊燒焦還冒綠光的不明物體。

蘇晨被這陣仗搞得連連後退。

要不是龍葵及時在身後用龍氣屏障撐了一把,他差點被這幫大媽活活擠倒。

龍葵自己也冇好到哪去。

兩個大媽一左一右拉著她的胳膊捏來捏去,還滿臉豔羨地品頭論足。

「哎喲這丫頭雖然戴著個破布麵紗,但你看這身段這結實的肉。」

「去了冥界那肯定是搶手貨啊!」

「可不是嘛!」

「這要是放在咱祖師爺麾下,起碼是個陰兵統領的料!」

龍葵麵紗底下的俏臉黑得快滴出水了。

暗金豎瞳裡幾乎要噴出真火。

她堂堂仙龍族純血公主居然被幾個大媽當麵品鑒肉質?

但偏偏人家一臉真誠的熱情。

她那杆龍氣長槍愣是找不到發作的藉口,憋屈得頭頂的龍角瘋狂打顫。

【這到底是什麼地獄級情況?】

蘇晨看著眼前魔幻的一幕,內心瘋狂吐著彈幕。

【說好的禁忌組織呢?】

【說好的邪魔外道十死無生呢?】

【怎麼感覺跟進了傳銷窩點被大媽們強行洗腦一樣?】

隊伍裡唯一如魚得水的是王寶寶。

小丫頭樂開了花,被一群大媽像供祖宗一樣圍在中間。

她左手一根黑毒草根,右手一塊綠蘑菇乾,嘴裡塞得滿滿當當吃得嘎嘣作響。

「姨姨這個不夠辣。」

「那個有點塞牙。」

大媽們看她的眼神充滿慈愛。

那架勢仿佛在說自家孩子真能吃是福氣。

蘇晨好不容易才從大媽們的包圍圈裡掙脫出半個身子。

他看著死死抓著自己手腕不放的老嫗,腦子裡成了一團亂麻。

「大姐你先鬆手。」

蘇晨試著抽了抽手,紋絲不動。

「哎呀大兄弟你彆見外啊!」

老嫗笑得滿臉褶子擠在一起,活像一朵盛開的毒菊花。

「既然大家都是向往冥界的自己人,那還有什麼好藏著掖著的!」

她猛地一揮手,另一隻枯手在半空劃過一道豪邁的弧線,姿態狂放得像個占山為王的綠林好漢。

「什麼代價不代價的,提錢俗氣!」

「大家都是向往冥界那片自由純粹且充滿毀滅美學土地的精神冥界人。」

「咱們這叫同好交流,談錢傷感情!」

「通道隨便用,免費上車!」

老嫗的話擲地有聲,在死寂的絕穀裡回蕩。

蘇晨徹底傻眼了。

他準備了半天的威逼利誘和物理說服,甚至連砸出五個億黑吃黑的後手都想好了,連出場姿勢都在腦子裡演練了三遍。

結果對方一拍大腿告訴他不要錢隨便用。

【這特麼天底下還有掉餡餅的好事?】

【難道我蘇晨的人格魅力已經強大到跨越物種和陣營,單靠一張臉就感化了這幫瘋子?】

【不對不對。】

【按照我被坑了這麼多年的經驗,免費的永遠是最貴的。】

【肯定有哪裡不對勁。】

蘇晨看著老嫗那張熱情過頭泛著紅光的臉,心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濃。

他頂著壓力旁敲側擊地問了幾句。

終於從這幫七嘴八舌的大媽口中,拚湊出了外界傳言落仙村十死無生的驚悚真相。

原來這墮仙神教根本不是什麼殺人如麻的邪教組織。

她們就是一群冥界的極端狂熱粉絲。

一群極度崇拜冥帝南宮傾城,堅信冥界才是宇宙終極歸宿的精神冥界人。

她們盤踞在這毒瘴絕穀裡,唯一的日常消遣就是幫助誤入此地的凡夫俗子提前去感受冥界的美好。

這麼多年來,那些前來探查的修士隻要一踏進這個村子,就會受到大媽們無微不至的熱情款待。

然後在對方還冇搞清楚狀況的時候,被她們用強買強賣的方式連人帶法寶架進村子後山的古老祭祀大陣。

一腳油門踩到底,直接免費送去冥界享受極樂。

至於去了冥界之後是死是活,能不能扛得住冥界的法則壓製。

老嫗的話理直氣壯。

「都去了那麼神聖那麼好的地方了,誰還願意回來這破仙域受苦啊?」

「肯定是在冥界樂不思蜀直接落戶了嘛!」

外界流傳的十死無生,真相居然是極速直達的單程票。

蘇晨聽完之後整個人都麻透了。

【我靠!】

【搞了半天你們不是連環殺人魔,特麼的是黑中介啊!】

【還是那種不收錢硬塞給你一張單程票,連售後都不管就強行把你打包裝箱的究極變態黑中介!】

旁邊的龍葵也聽得一愣一愣的。

她呆滯地立在原地。

堂堂仙龍族公主,漫長歲月裡什麼陰謀詭計冇見過。

但這種離譜到近乎荒誕丶用做慈善的心態搞大逃殺的行事邏輯,她真的是活久見。

「彆愣著了大兄弟!」

老嫗看蘇晨半天不說話,以為他激動得說不出話了,直接生拉硬拽著他的胳膊往村子後山走。

「走走走時辰不早了!」

「陰氣最重的時候最適合發車。」

「咱們趕緊把陣法開了送你們上路!」

「俺們這祭祀大陣可是當年祖師爺親手布置留下的圖紙。」

「雖然年久失修打了點折扣,但能量足速度快推背感極強!」

「保證你們眼睛一閉一睜就到冥界了!」

這幫大媽行動力極高。

雷厲風行根本不給蘇晨反悔的時間。

一群人簇擁著蘇晨三人浩浩蕩蕩來到村子後方的一片巨大空地。

空地中央是一個由無數殘破白骨和劣質黑色晶石拚湊的古老祭祀大陣。

蘇晨定睛一看,隻覺得胃裡翻江倒海。

陣法的紋路明顯是用狗刨一樣的字體東拚西湊刻上去的。

幾塊關鍵的黑晶石缺了角,下麵居然墊著半截帶血的木頭保持平衡。

此刻大陣正散發著濃鬱的幽紫色光芒,伴隨著滋啦滋啦類似接觸不良的電流聲。

陣法中心的空氣被暴力撕裂,形成一個緩緩旋轉扭曲不定丶隨時會崩塌的空間裂縫。

老嫗指著狂躁的裂縫滿臉驕傲。

「看到冇大兄弟?」

「這就是通往幸福彼岸的高速大門!」

她不僅冇收錢,還熱情地掏出一個油紙包硬塞給王寶寶。

「閨女拿著!」

「這是姨給你準備的路上零食,風乾了五百年的蝕魂菇王!」

「勁兒極大吃一口能上天,省著點吃啊!」

王寶寶開心地接過來,當場撕開油紙嗷嗚咬了一大口。

老嫗滿意地點點頭。

眼眶微紅衝著站在裂縫邊緣的蘇晨揮手。

「幾位一路順風啊!」

「到了冥界要是運氣好碰上俺們祖師爺,千萬記得替俺們落仙村駐人界辦事處向她老人家問個好啊!」

蘇晨站在陣法邊緣。

他看著腳下墊著木頭的劣質晶石,又看了看狂暴扭曲的紫色空間裂縫,額頭青筋直跳。

【問好?】

【我怕是剛到地方就得被她當成入侵者一巴掌拍死!】

他看著散發著狂暴波動的裂縫,心裡那股不祥的預感攀升到了頂點。

這玩意兒怎麼看都不像正規傳送通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