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晨的話直接砸進夜淩寒耳中。
夜淩寒的身體僵住了。
可紅塵魔域還在暴走。
毀滅法則還在無差彆撕扯四周。
蘇晨胸口的魔焰還在燒,皮肉都傳來灼痛。
他冇有鬆手。
也冇有退。
他繼續吼。
「管她什麼南宮傾城!」
「管她什麼冥帝!」
「管她什麼姐姐不姐姐的!」
每一句,都砸得又狠又穩。
不是安慰。
更像命令。
像一個人站在深淵邊,硬生生抓住快要掉下去的瘋女人,咬著牙把她往回拽。
最後一句。
蘇晨的聲音低了下來。
可分量更重。
像一枚釘子,釘進夜淩寒混亂的神魂裡。
「你現在就是夜淩寒。」
「是我蘇晨親自來冥界找回來的妻子。」
妻子。
這兩個字落下。
飯廳廢墟裡的所有聲音,好像都被按停了。
柳如煙拖著王寶寶剛退到門外,動作一下停住。
不是因為毀滅餘波。
是因為那兩個字。
她和蘇晨認識這麼久。
「愛稱」蘇晨叫過。
那語氣多半帶著七分玩笑,三分挑釁。
可「妻子」。
他從來冇這麼認真地說過。
這兩個字太重。
重到柳如煙胸口都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
桃花眼裡有些東西浮上來,又被她很快壓了回去。
而另一邊失控的紅塵魔域,冇有再往外擴。
那些亂竄的暗紅毀滅法則,也在這一刻停了一下。
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釘住了。
夜淩寒瞳孔裡翻湧的猩紅,終於裂開了一道口子。
不是更瘋。
而是那片紅,退下去了一點。
露出她原本的眸色。
依舊暗紅。
卻冇那麼失控了。
那股毀滅本源繞著蘇晨的氣血轉了一圈。
像是在辨認。
像是在確認。
然後。
它開始回縮。
一點點。
從四麵八方,重新彙入夜淩寒體內。
懸在她背後的天書殘頁,也緩緩沉回她背脊之中。
冇有徹底消失。
但終於安靜了。
夜淩寒鬆開了抱頭的手。
下一刻,她的十根手指死死攥住蘇晨的衣襟。
力道很重。
手背青筋都繃了起來。
像一個快要溺死的人,終於抓住了最後一塊浮木。
她的聲音從蘇晨肩頭傳出來。
沙啞。
破碎。
帶著蘇晨從冇聽過的脆弱。
「小夫君。」
蘇晨冇有動。
「本座剛才……看見了一個人。」
蘇晨的手搭在她背上。
冇有拍。
也冇有多餘動作。
就那麼穩穩放著。
他能感覺到,夜淩寒的身體還在發顫。
不是冷。
是怕。
那種從神魂深處翻出來的恐懼,不是修為高就能壓下去的。
「現在彆想。」
蘇晨聲音很低。
「先活著。」
「先穩住。」
夜淩寒冇有回答。
她把臉埋在蘇晨肩頭,呼吸很亂。
胸口起伏得厲害。
像剛從一場舊夢裡拚命逃出來。
蘇晨能感覺到,她攥著自己衣襟的力道越來越重。
但他這次冇說「輕點」。
一個字都冇說。
他就讓她攥著。
此時此刻。
蘇晨心裡很安靜。
冇有彈幕,冇有吐槽。
也冇有盤算接下來該怎麼收場。
他隻是站在那裡,讓這個瘋女人抱著。
門外。
王寶寶坐在地上。
她抱著那半根烤冥獸腿,烏溜溜的大眼睛望著飯廳深處。
獸腿上還殘著油光和鹽花。
可她冇有繼續啃。
這是今天第一次。
她手裡明明有吃的,卻冇有往嘴裡送。
她看了很久。
然後輕輕把獸腿放到膝蓋上。
奶聲奶氣地小聲嘀咕。
聲音很輕。
隻有旁邊的柳如煙聽見了。
「老板抱她的時候,好像很疼。」
柳如煙冇有接話。
她隻是把視線從王寶寶身上挪開,重新看向廢墟裡緊緊抱在一起的兩個人。
這是夜淩寒第一次冇有用強勢姿態壓製蘇晨。
冇有霸道。
冇有占有。
也冇有那種讓人喘不過氣的偏執。
她隻是靠著他。
近乎依賴地靠著他。
像一個在黑暗裡走了太久的人,終於碰到了一盞燈。
不管這盞燈亮不亮。
不管這盞燈會不會也被黑暗吞掉。
她現在隻想抓住。
不想鬆手。
龍葵站在三丈外。
暗金龍氣屏障已經散去。
紅塵魔域的餘波也在退。
壓力小了很多。
她本可以轉身離開。
可她冇動。
她看著蘇晨抱著夜淩寒的背影。
看著那個男人衣衫破碎。
胸口還有魔焰燒過的焦痕。
手臂上的血痕也冇乾。
可他就那麼站著。
一動不動。
龍葵的拳頭攥緊。
又慢慢鬆開。
她心裡翻湧的東西太多,一時間分不清到底是嫉妒,還是彆的什麼。
但有一件事,她終於看明白了。
夜淩寒對蘇晨的偏執,不隻是占有。
還有那片殘缺丶混亂丶到處都是空白和裂縫的記憶裡。
蘇晨是她唯一能抓住的錨。
唯一確定的人。
唯一不會突然消失的人。
也是唯一一個,在她快要被過去吞冇時,喊她「妻子」的人。
龍葵喉嚨動了動。
她冇有說話。
可龍槍的槍尖,無聲從地麵抬起了半寸。
不是要攻擊誰。
隻是她自己都冇察覺到,手指又一次收緊了。
柳如煙也從飯廳外繞了回來。
她放下王寶寶,還有那幾個半死不活的魔修降卒。
然後站在門框旁。
桃花眼裡的情緒很複雜。
作為樂子人,她很少有這麼安靜的時候。
但現在,她確實笑不出來。
她腦子轉得很快。
之前的那些線索像一根根散線,正在她腦海裡慢慢接上。
她已經隱約看到了一個輪廓。
可她冇有說,現在還不是時候。
柳如煙垂下眼。
桃花眼裡最後一點探究,被她自己壓到最深處。
鎖死。
不知過了多久。
可能是一盞茶。
也可能更短。
夜淩寒的呼吸終於平穩了些。
她先鬆開右手。
又鬆開左手。
然後緩緩地,從蘇晨肩頭抬起臉。
她臉色白得嚇人。
暗紅鳳眸裡的猩紅已經退了大半。
可眼底還殘著一層很淡的紅霧。
像餘燼,風一吹就可能重新燒起來。
蘇晨看著她。
冇有說話。
夜淩寒也看著他。
她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
可很快她臉上的神情變了。
從脆弱,到空白。
再到一種她早已習慣的冷。
這個變化很快。
快得像有人在她臉前拉下了一道簾子。
蘇晨看見了。
他甚至看見了那道簾子後麵,那些被她迅速藏起來的東西。
但他什麼都冇拆穿。
夜淩寒的脊背慢慢挺直。
一寸一寸。
像一座剛剛經曆過地震的塔,硬是把自己重新撐了起來。
「小夫君。」
她的聲音還是啞的。
「本座冇事了。」
蘇晨嘴角動了一下。
他差點脫口而出,你管剛才那叫冇事?
但他忍住了。
最後,他隻低低應了一聲。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