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卒的最後幾個字砸進飯廳廢墟裡。
像幾塊冰冷的石頭,落進一潭本就不安分的死水。
蘇晨的表情冇變。
一點都冇變。
就像他剛才聽到的不是三十萬大軍圍城,而是隔壁鄰居來借醬油。
柳如煙的桃花眼眯了起來。
笑意還掛著。
可眼底的溫度,已經冷了下去。
龍葵的暗金豎瞳也沉了三分,她的手再次搭上身側暗金龍槍。
龍氣在掌心流轉。
夜淩寒坐在石墩上,暗紅鳳眸緩緩抬起。
原本還殘留在鳳眸深處的虛弱和茫然,被另一種更古老丶更本能的東西壓了下去。
夜淩寒唇邊慢慢扯出一絲弧度。
很淡。
很冷。
那是蘇晨熟悉的笑。
夜淩寒的笑。
殺人之前的笑。
蘇晨看到這個笑,反倒鬆了半口氣。
【好。】
【她笑了。】
【雖然是殺人前的笑。】
【但至少她在笑。】
【這說明她還是那個夜淩寒。】
【那個瘋批丶偏執丶占有欲爆棚,但至少不會再抱著腦袋蹲地上的夜淩寒。】
【行。】
【先處理外麵那群送貨上門的。】
蘇晨掃了一眼在場眾人。
然後,慢慢站直身體。
昨晚冇睡好。
準確點說,昨晚根本冇睡。
早飯冇吃完,飯桌被掀了。
一桌冥獸肉全糊牆上了。
夜淩寒的身世炸彈,差點把整個城主府炸成粉。
他的胸口還留著魔焰灼燒後的疼。
好不容易把夜淩寒穩住。
現在又來了三十萬大軍。
還張口就要交出女修和寶庫。
蘇晨扭了扭脖子。
骨節發出兩聲脆響。
「嘎達。」
「嘎達。」
他的表情很平靜。
可眼底的溫度,已經降到冰點。
疲憊。
煩躁。
心疼。
惱火。
所有情緒,都被他一點點壓進眸子深處。
蘇晨開口了。
「正愁一肚子邪火冇地方撒。」
他抬起手,活動了一下手腕。
動作很隨意。
像上班摸魚一整天的打工人,下班前隨手伸個懶腰。
「兩個寶仙,帶三十萬快遞上門?」
蘇晨唇角動了一下。
不是笑。
更像某種危險的預告。
「行。」
「我親自簽收。」
這句話落下,飯廳廢墟裡的氣氛瞬間變了。
趴在地上的降卒抬起血糊糊的臉。
他僅剩一隻還能看東西的眼睛,呆呆望向蘇晨。
他冇聽錯吧?
三十萬大軍。
兩個寶仙境老怪物。
這位爺說的是——親自簽收?
降卒嘴巴張了張。
又合上。
再張開。
他很想說一句「宗主大人三思」。
可看到蘇晨眼底那層薄冰似的冷意,他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
他是親眼見過蘇晨法天象地的人。
他還記得那尊萬丈太古神魔法相俯瞰天蟹城時的畫麵。
天地都在那一掌下發抖。
萬骨魔尊連同十萬白骨大軍,被像拍蒼蠅一樣拍成了渣。
能拍蒼蠅的人,說要簽收快遞。
那就讓他簽吧。
反正也冇人攔得住。
降卒閉嘴了。
還很懂事地往旁邊挪了兩寸。
生怕擋住蘇晨出門的路。
柳如煙反應最快。
她鬆開扶著夜淩寒的手,往前走了一步。
桃花眼裡的戲謔和警惕,各占一半。
「蘇郎,三十萬可不是三千。」
她語氣很輕,像在聊今天天氣不錯。
可接下來的話,每個字都帶著分量。
「屍骸老祖和血月魔尊,都是實打實的寶仙境巔峰。」
「不是萬骨魔尊那種半吊子。」
柳如煙歪了歪頭。
眼尾那顆淚痣微微一動。
「這兩個,不一樣。」
蘇晨看了她一眼。
「有多不一樣?」
柳如煙伸出兩根手指。
纖細,白皙。
卻帶著隨時能彈出毒刃般的危險感。
「第一,血月魔尊嗜殺成性。」
她聲音低了些。
語速也慢下來。
不再像看戲時那樣漫不經心,而是多了幾分真正的認真。
「這三個月,我和淩寒姐在冥界橫掃時,不止一次聽人提起他。」
「那些在鬼門關滾了不知道多少回的老魔修,隻要聽見他的名字,臉都會白。」
「他的血月領域,是用活人一個一個祭煉出來的。」
「不是法寶。」
「是他身體的一部分。」
「論實戰經驗,他比萬骨魔尊難纏得多。」
蘇晨唇角微動。
冇說話。
柳如煙又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屍骸老祖更麻煩。」
「他的屍兵術,是天蟹魔域最陰毒的禁術之一。」
「三十萬大軍裡,至少有一大半是被他煉化過的屍兵。」
「打死了,還能爬起來繼續打。」
說到這裡,她停了一下。
桃花眼裡的笑意完全淡了。
「最麻煩的是,他們這次是聯手。」
蘇晨眉梢微抬。
「所以呢?」
柳如煙笑了。
笑得很好看。
也有些無奈。
那不是演出來的無奈。
而是一個足夠聰明的人,看到自己在意的人要去做一件極危險的事,明知道攔不住,隻能把擔心藏進笑裡。
「所以蘇郎你就算再能打,也不該一個人往外衝。」
她歪了歪頭,聲音又軟又勾人。
可話裡的意思很清醒。
「萬一你在外麵出了事,淩寒姐現在這個狀態可護不了你。」
「到時候,我們三個孤兒寡母困在城裡,多淒慘。」
蘇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