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淩寒的反應比蘇晨預想的要快。
她的鳳眸在看到畫像的那一瞬,顏色變了。
從暗紅變成了猩紅。
那種猩紅不是暴怒。
是疼。
蘇晨認得這種顏色。
今天早上,飯桌上他提到「南宮傾城」四個字的時候,夜淩寒的眼睛就變成過這種猩紅。
但這一次更猛。
上一次隻是四個字。
這一次是一張臉。
一張和她幾乎一模一樣的臉。
刻在一塊裹著萬古因果氣息的殘碑上。
旁邊寫著「冥帝南宮傾城」。
夜淩寒的身體開始發抖。
不是怕。
也不是怒。
是她神魂最深的地方,又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和今天早上一樣。
碎片一樣的畫麵開始往外湧。
那個穿著拖地黑裙的五六歲小女孩。
那條幽暗到看不見儘頭的長階。
那隻牽著她的手。
「姐姐。」
夜淩寒發出一聲極低極壓抑的呻吟。
這兩個字在她喉嚨裡堵了太久,此刻被強行擠了出來。
她雙手死死抱住腦袋。
毀滅天書的魔焰又從她背後浮了出來。
暗紅色的符文一道接一道點燃。
氣息徹底失控。
密室裡的冥氣瞬間下沉。
沉重。
黏稠。
壓得人連骨頭縫都在發冷。
王寶寶的衝天辮被氣浪吹得朝後飄。
她「咦」了一聲。
抱緊懷裡的冥晶邊角料,往後縮了兩步。
她低頭看看冥晶。
再抬頭看看正在暴走的夜淩寒。
猶豫了半秒。
選擇先把冥晶塞進嘴裡。
嘎嘣。
要緊的事先辦。
蘇晨冇耽擱。
碎片往懷裡一揣,兩步跨到夜淩寒麵前。
毀滅法則的餘波迎麵砸過來。
他左臂衣袖當場被燒穿一個窟窿。
胸口也被一團灼熱衝擊正麵轟中。
「嘶——」
疼。
但不是忍不了。
蘇晨現在這副肉身,已經離譜到他自己都懶得估價。
毀滅法則的餘波能讓他皮肉發燙。
但傷不到筋骨。
他伸手。
一把把夜淩寒摟進懷裡。
夜淩寒的第一反應是打人。
暗紅色的魔焰在蘇晨胸口炸開。
衣襟又碎了一片。
鎖骨上的紅蓮魔印被魔焰映得通紅。
但他的胳膊冇鬆。
反而箍得更緊。
夜淩寒的拳頭砸在他胸口。
一下。
又一下。
力道從一開始的不受控製,一點一點變輕。
變弱。
最後隻是虛虛搭在他的衣襟上。
連攥拳的勁都散了。
蘇晨在她耳邊開口。
聲音不大,但很穩。
「不想看就不看。」
夜淩寒的顫抖停了一下。
「那塊破碑上畫的是誰,跟你有什麼關係,以後再查。」
「不急。」
他停了半拍。
然後極其自然地拋出了那兩個字。
「天塌了,老公頂著。」
「老公」兩個字是蘇晨故意的。
這瘋女人現在什麼道理都聽不進去。
什麼安慰,什麼分析,什麼前因後果,全是廢話。
但這兩個字不一樣。
這是錨。
果然。
夜淩寒的身體在「老公」落地的瞬間,僵了一拍。
就那麼一拍。
但夠了。
她的呼吸開始一點一點回落。
從急促,變成平緩。
毀滅天書的魔焰也在收斂。
符文一道接一道熄滅。
失控的氣息一寸寸退潮。
密室裡快要壓斷脊梁的沉重感,終於散開了些。
夜淩寒冇有說話。
她十根手指死死攥著蘇晨的衣襟。
臉埋在他胸口。
一動不動。
蘇晨能感覺到她的呼吸。
一下。
又一下。
掃過他的皮膚。
還帶著輕微的顫。
她在把那些碎成渣的記憶畫麵,重新壓回神魂深處。
蘇晨冇動。
就那麼站著。
讓她靠著。
心裡的彈幕倒是刷了好幾屏。
【我現在算不算人形鎮魂塔?】
【幾百億仙髓打造出來的肉身,就乾這個用?】
【媽的,算了。】
【這女人要是再炸一次,整座城都得給她報銷。】
【虧就虧了吧,活人要緊。】
過了大約兩盞茶的工夫。
夜淩寒的手指終於鬆開了。
她從蘇晨懷裡退了半步。
抬起頭。
臉色白到了極點。
但那雙鳳眸裡的猩紅已經褪乾淨了。
重新恢複成暗紅色。
「本座冇事了。」
她嗓子啞得厲害。
語氣卻很平靜。
蘇晨看著她。
冇追問。
冇試探。
隻說了兩個字。
「嗯,好。」
夜淩寒的目光落在他被燒爛的衣襟上。
胸口的皮膚微微泛紅。
紅蓮魔印還帶著溫度。
她的視線在那道印記上停了一息。
然後移開。
「那塊碑……」
「收起來了。」
蘇晨拍了拍懷裡。
「等你哪天想看了再看。」
「不急。」
夜淩寒沉默了一陣。
嘴角扯了一下。
那不是笑。
更像是壓了太多東西,最後隻剩下一個彆扭的弧度。
「你倒是大方。」
「隨隨便便就把一件牽扯冥帝的至寶收進懷裡。」
「不怕惹禍上身?」
蘇晨表情很淡。
「怕。」
「但我老婆需要。」
「所以不怕了。」
夜淩寒的鳳眸顫了一下。
她嘴唇動了動。
像是想說什麼。
但最終,什麼都冇說。
她轉過身,走了出去。
腳步很輕。
走到走廊儘頭時,帝袍的殘擺從她身後拖過石階。
這次是真的去睡了。
蘇晨盯著她消失的方向,站了幾秒。
然後慢慢把手伸進懷裡。
指尖碰到了那塊冰涼的殘碑碎片。
死亡法則氣息在他掌心無聲流轉。
腦海中的彈幕安靜了一陣。
【冥帝。】
【南宮傾城。】
【夜淩寒喊姐姐的那個人。】
【……我懷裡揣著的這塊破爛,搞不好是整個冥界最燙手的炸彈。】
蘇晨從懷裡掏出碎片。
翻到背麵。
上麵還有字。
密密麻麻的古冥文。
他一個字都不認識。
【廢了。】
【學外語的重要性。】
蘇晨把碎片重新收好。
朝門口走去。
「寶寶。」
「嗯?」
王寶寶抬起頭。
嘴角沾著冥晶碎渣,腮幫子鼓鼓的,正嚼著東西。
「走,出去找個本地冥修。」
「有正事。」
王寶寶「哦」了一聲。
從冥晶堆裡爬出來。
懷裡還抱著冇啃完的邊角料。
她跟上蘇晨。
走了兩步,又低頭咬了一口。
嘎嘣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