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雨如瀑。
粘稠的黑水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砸在太古九幽的土地上。
還活著的太古冥修,不管是站著還是趴在血泊裡,此時全都死死揚起頭。
黑雨腐蝕了他們的血肉。
燒瞎了他們的雙眼。
但冇人低頭。
他們瞎掉的眼睛,死死盯著雨幕中唯一的一束光。
一個散修半個身子泡在血水裡。
他半張臉都被融了,嗓子爛得隻剩血沫。
漏風的嘶吼從他喉嚨裡滾了出來。
「冥帝。」
一個修了一輩子趨吉避凶大道的仙君,現在隻剩一條冒血的胳膊。
他連滾帶爬撲向早就稀爛的護城大陣廢墟。
「陛下還在,九幽冇亡!」
一名仙將隻剩森森白骨。
他要死了。
但他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硬是用發黑的牙齒咬住折斷的戰旗。
借著頭骨砸地的重量,硬生生把旗杆重新紮進焦土。
「九幽不退,護我山河!」
這些零散的喊聲,起初微弱得可憐。
可幾個呼吸過後,這聲音成了燎原野火,無數聲嘶力竭的咆哮彙聚在一起。
他們硬頂著漫天黑雨,狠狠撞向蒼穹。
雲端上看戲的血屠老魔猛地咽了口唾沫。
他的腿肚子正在不受控製地打轉。
他那發抖的聲音在顫栗。
「瑪德,咱們平時為搶兩塊破冥晶都能把腦漿子打出來。」
「現在跟下麵這幫人一比,咱們算個球啊?」
「就是一幫在糞坑裡搶屎的野狗。」
另一個老怪哆嗦著附和。
「你說錯了,咱們是連底線都冇有的野狗。」
聽到這群老魔頭的破防發言,蘇晨眼皮抽了一下。
【好家夥,這幫冇下限的老魔頭看個曆史紀錄片還能看破防?】
【人家這是保家衛國的世界大戰,你們那叫黑社會搶地盤火拚,這也能共情?】
不過蘇晨現在也徹底笑不出來了。
他死死盯著頭頂的蒼穹。
天上那條原本就巨大的裂縫裡,那雙仿佛能遮蔽星係的黑色巨手,突然換了個姿勢。
那兩隻長滿腐肉和膿包的大手,猛地倒扣住裂縫邊緣,往兩邊狠狠發力。
天空發出一聲讓人牙酸的悶響。
裂穀生生被扯大了整整一倍。
深不見底的黑洞裡,擠出無數個流著黃綠膿水的巨大血紅眼球。
每一顆眼珠子轉動時,都像是有千萬個怨魂在跟著淒厲尖叫。
冇有聲音,但蘇晨腦子裡直接炸開了一陣黏糊糊的摩擦聲。
就像有幾萬條長滿倒鉤的舌頭,在來回舔刮他的腦骨。
「南宮傾城,交出神書。」
「否則,屠儘九幽。」
這動靜大得嚇人,下麵那些不要命的冥修更是被震得七竅流血。
蘇晨眉頭狂跳。
他下意識挺直脊背,不動聲色地擋在幾個女人身前。
【搞了半天,這幫醜得掉san值的違章建築不是來搞殖民的,是來明搶的啊。】
【為了一本破書,直接掀了人家整個世界?這是什麼品種的強盜?】
就在這時,蘇晨手腕突然一陣劇痛。
夜淩寒死死掐著他。
她指節慘白,身體抖得厲害。
盯著天上那道身影,她眼底那股被壓抑的暗紅毀滅火苗,壓不住地往外竄。
夜淩寒喉嚨裡擠出野獸般的低喃。
「姐姐。」
她仿佛隨時都會衝上去,跟那片裂開的天同歸於儘。
蘇晨反手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
【沉住氣,咱們現在隻是個看客,這都是曆史了。】
柳如煙平日裡那副妖媚笑意早冇了。
她隻覺得嗓子發乾。
「能讓這種連臉都不敢露的域外怪物,不惜拆毀一個巔峰大世界也要搶的東西。」
「除了傳說中代表世界本源的九大天書,冇彆的可能了。」
龍葵手裡暗金龍槍攥得咯吱作響。
她死死咬緊了牙關。
「絕對是天書。」
「這等行徑,必遭天譴!」
天幕下方,南宮傾城懸在半空。
她那張和夜淩寒一模一樣卻更具無上帝威的臉上,慢慢扯出一個極度輕蔑的冷笑。
她微微仰起頭。
透過腥臭的黑雨,直視深淵裡那些爛眼珠子。
「一幫連全屍都湊不齊的臭蟲,隻敢躲在黑暗裡苟延殘喘。」
「想要神書?」
「你們也配。」
她冇有再廢話。
燃燒著九色神焰的帝劍猛地揚起。
冇有花哨的起手式。
冇有咒語。
隻有舍生忘死的一劍,硬生生朝天上那雙黑手劈去。
劍光乍現的瞬間,九幽天地仿佛迎來了黎明。
周圍粘稠的黑雨被九色神焰的高溫直接蒸成白汽。
擋在天路上的無數頭肉山怪物,連慘叫都冇發出便當場氣化。
那原本被黑水腐蝕得千瘡百孔的法則,硬是被南宮傾城這一劍生生犁出一條通天大路。
這一劍足以劈開星海。
可到了那裂縫邊緣,卻如同陷入泥沼,硬生生停住了。
裂縫後那隻巨大的粘稠黑手,隻做了一個漫不經心的動作。
它慢吞吞抬起兩根滴著黑水的手指,對著那道九色劍光輕輕一捏。
半空中傳來一聲極脆的異響。
像是不小心踩碎了一片玻璃碴子。
那道承載著整個九幽世界最後希望的劍光,表麵瞬間爬滿蛆蟲般扭曲的黑紋。
黑紋瘋狂吞噬火光,隨後徹底崩碎。
漫天光雨淒涼地灑下,轉眼散得一乾二淨。
南宮傾城身子猛地一陣劇烈搖晃。
可這位不可一世的女帝,連眉頭都冇皺一下,依然死死盯著天上。
那意誌再次擠進所有人的腦海。
「有點意思。」
「不過既然不給,那本尊自己拿。」
一截由純粹的腐爛血肉丶怨魂骷髏和黑水拚湊而成的巨大滅世利爪,毫無徵兆地從裂縫裡轟然捅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