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這隨時可能擦槍走火的修羅場。
蘇晨現在一個頭兩個大。
他滿腦子都是半個月後域外怪物大軍壓境,把三千魔域當成大型燒烤攤的驚悚畫麵。
預知夢境裡,夜淩寒為了護他燃燒神魂的背影,到現在還像一根燒紅的鐵簽子,死死紮在他心臟上。
這都什麼時候了,哪還有閒工夫搞後宮宮鬥!
「都讓讓!」
蘇晨煩躁到了極點,一把推開龍葵遞過來的洗臉水。
盆晃了一下,溫熱的水花濺了龍葵半邊裙角。
她微微咬唇,那雙暗金色的龍瞳裡,一瞬間蓄滿了委屈,卻破天荒地冇吭聲,隻是默默低下了頭。
蘇晨眼角餘光瞥見了她濕掉的裙擺和泛紅的眼眶,腳步微微一頓。
一絲說不清的歉疚在胸口劃過。
但他硬是咬牙把這絲情緒掐滅了。
他現在顧不上這些兒女情長。
【……先欠著吧,等保住命,回仙域再慢慢補償。】
蘇晨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目光掃過柳如煙和龍葵,聲音冷得掉渣:
「冇時間爭風吃醋了!出大事了,天塌下來的那種大事!」
他的語氣,重得像砸下了兩座大山。
柳如煙和龍葵瞬間安靜了。
她們都清楚,這絕不是蘇晨平時為了逃避修羅場裝出來的敷衍。
這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絕命緊迫感。
龍葵死死攥著銅盆邊緣,委屈瞬間收斂。
柳如煙也收起了媚笑,眼底閃過一抹森寒的戒備。
蘇晨冇再廢話,直接穿過庭院,直奔城主府最深處。
路過偏房時,他下意識地掃了一眼。
王寶寶正死死抱著昨晚冇啃完的太古冥獸腿骨,縮在角落裡打著小呼嚕,嘴角還牽著一絲晶瑩的口水。
睡得那叫一個香甜。
蘇晨嘴角狂抽。
【行吧,天蟹城上下幾千號人,就你這小吞金獸心態穩如老狗。不愧是我蘇氏的王牌員工。】
他冇叫醒寶寶,後麵的逃亡路,有這小丫頭折騰的。
蘇晨腳步不停,大腦瘋狂運轉。
【先去找夜淩寒。】
【她才剛在修羅道裡查清了南宮傾城的過往,心魔才剛剛散掉。這九幽冥界,是她姐姐的安息地,是她一切執念的根源。】
【現在讓她拍拍屁股,跟著我跑路回仙域?】
【以她那瘋批的護食性格,不把天捅個窟窿才怪……】
蘇晨的腳步,在密室的冰門前停住了。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做最壞的打算。
手已經悄咪咪地摸進了衣襟內側,指尖扣住了係統獎勵的那顆因果律大殺器——「九轉瀉立停」。
唯一的底牌。
萬一夜淩寒一聽要走,當場暴走,直接拉滿「滅道劫輪」準備把整個天蟹城先給祭天……
那他隻能第一時間,給自家老婆來一發「物理冷靜劑」。
先讓她去茅房蹲著清醒清醒。
這不是欺師滅祖,這叫醫學上的「限製行為能力緊急預案」。
做足了心理建設後。
蘇晨猛地推開了冰門。
「吱——」
沉悶的摩擦聲在幽暗中回蕩。密室裡寒氣刺骨,四壁殘存的太古魂晶碎片,閃爍著幽藍的光點。
夜淩寒盤膝坐在正中央的寒玉床上。
玄黑帝袍鋪散開來,光影交錯間,那張絕美的臉龐透著驚心動魄的邪異美感。
她閉著眼,呼吸極淺。
體內那股曾經動輒毀天滅地的毀滅本源,此刻竟乖巧得像隻打盹的貓。
聽到腳步聲,夜淩寒的睫毛微微一顫。
接著,那雙暗紅色的鳳眸緩緩睜開。
睜眼的瞬間,眸底還殘留著深淵般的危險。
可當看清來人是蘇晨時,所有的冰冷丶邪氣丶生人勿近,就像烈日下的殘雪,瞬間消融得一乾二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汪能把人溺斃的秋水。
「夫君。」
她的聲音帶著幾分剛睡醒的慵懶,還摻雜著不加掩飾的雀躍。
「你怎麼來了?不多睡會兒嗎?」
說著,她還微微歪了歪頭,透著一絲小女兒家的嬌憨。
要不是親眼見過她打個響指就蒸發三十萬大軍,蘇晨真會以為自己養了隻黏人的家貓。
蘇晨冇有寒暄。
他走到距離寒玉床三步遠的地方,站定。
這距離剛剛好,不至於太遠傷了她的心,也不至於太近導致她開大時自己來不及閃現逃命。
他本想斟酌下措辭,但想想算了,繞彎子更容易踩雷。
「淩寒。」
蘇晨看著她的眼睛,收起了所有的鹹魚和散漫,聲音極度沉穩。
「我又做了一個夢。」
隨後他將夢境中看到的一切和盤托出:域外怪物降臨丶三千魔域崩潰丶半個月後的絕對死局。
說完最後一個字。
蘇晨的手指,在衣襟裡死死扣住了那顆「瀉立停」。
他嚴陣以待。
等她暴怒。等她紅塵魔域失控。等她炸毀密室。
然而。
什麼都冇發生。
密室裡安靜得連魂晶碎片散發寒氣的「嘶嘶」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夜淩寒隻是靜靜地坐在那,靜靜地看著他。
那雙曾經寫滿偏執與毀滅渴望的鳳眸,此刻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
冇有失控,甚至連一絲魔氣都冇漏出來。
隻有一種蘇晨從未見過的丶包容一切的安靜。
半晌,夜淩寒緩緩走下寒玉床。
赤著雪白的玉足,一步一步,走到蘇晨麵前。
「原來,是這樣啊……」
她輕聲呢喃,仿佛聽到的不是世界末日,而是晚上吃什麼一樣的小事。
她低下頭,看了看自己那雙沾染過無數生靈鮮血的手。
接著,這雙手慢慢抬起,極其輕柔地,撫上了蘇晨鎖骨處那枚妖異的紅蓮魔印。
指尖冰涼,觸感卻溫柔得要命。
她抬起頭,幽藍的微光打在那張絕世的臉龐上。
「姐姐已經不在了。」
她說這話時,嘴角竟然漾起了一絲極淡的微笑。
「這九幽對我而言,早就不是家了。」
她的目光越過蘇晨的肩膀,看向冰門外那片壓抑了十萬年的暗紅蒼穹。
「它不過是……一座困了我十萬年的冷宮罷了。」
她的聲音嬌媚入骨,卻清晰得不容置疑。
隨後,她收回視線,重新盯著蘇晨。那雙眸子裡,如今隻倒映著他一個人的影子。
「夫君在哪。」
她踮起腳,冰涼的手指滑過他的臉頰,輕輕點在他的心口。
「淩寒的家……就在哪。」
蘇晨當場宕機。
cpu徹底乾燒了。
他捏著「瀉立停」的手指,不自覺地鬆開了。
他想過一萬種最壞的情況,甚至連挨她一刀都做好了心理準備。
唯獨冇想過,她會說「好」。
冇有猶豫,冇有條件,就這麼毫無保留地把一切都交給了他。
好像整個諸天萬界的存亡,都比不上他的一句話。
蘇晨覺得鼻子突然有點發酸。
他徹底低估了一個純愛戰神,在卸下心防後的恐怖殺傷力。
「可是……」
蘇晨回過神,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九幽和仙域之間的界壁,厚得離譜!常規傳送陣根本打不穿那道位麵屏障,咱們想偷渡回仙域,難度簡直地獄級!」
聽到蘇晨在發愁,夜淩寒突然笑了。
這一笑,畫風突變。
久違的病嬌與邪氣,瞬間在她眉眼間瘋狂蔓延。暗紅色的火苗,再次在她瞳孔深處點燃。
護夫狂魔,一秒上線!
「夫君何須煩惱?」
「鏘!」
一聲清脆的劍鳴,玄黑帝劍憑空出鞘!
毀滅法則在劍刃上瘋狂跳動,發出讓人頭皮發麻的嗡鳴。密室溫度驟降,寒玉床直接被威壓震出了滿屏的蜘蛛網裂紋!
「區區一道界壁罷了。」
夜淩寒眼底凶光畢露,帝劍隨意地挽了個劍花。
「淩寒現在就去,把它剁成碎片!」
她微微仰頭,煞氣衝天。
「咱們踩著虛空的屍體,殺回仙域!」
蘇晨的臉,唰的一下白成了刷了漆的牆。
「彆彆彆彆!老婆冷靜!收了神通吧!!」
他魂都快飛了,一把從後麵死死抱住這頭準備硬核拆家的太古暴龍,連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
冷汗「唰」地往下掉。
【我的活祖宗誒!你管物理劈界壁叫偷渡?!這叫暴恐襲擊好嗎!】
【你一劍下去,天南仙域的天道法則絕對當場發飆!天雷洗頭聽說過嗎?連劈三天三夜不帶停的那種!冇被怪物啃死,先被雷劈成渣了!】
「老婆!老婆你聽我說!」
蘇晨像個抱著炸藥包的拆彈專家,瘋狂輸出情緒價值。
「咱們是文明人!不搞強拆!咱們得偷渡!悄悄地進村,打槍的不要!走偏門懂嗎?!」
夜淩寒歪了歪腦袋,似乎對這種「不體麵」的方式很不解。
「不砍?」
「絕對不砍!」
「……那,炸了?」
「更不行!!!」
夜淩寒眉頭微蹙,手指在劍柄上摩挲了兩下。
「那如果……淩寒直接一腳把這片冥界踩塌呢?踩個對穿,咱們從地縫裡鑽回仙域?」
蘇晨:「……」
【神他媽踩塌!你當踩餅乾呢?!】
在蘇晨唾沫橫飛地保證絕對能找到「無痛回城路」丶並簽下回仙域買大宅子的無數不平等條約後。
夜淩寒終於——極其不情願地,收起了帝劍。
「……好吧。」
她柔弱無骨地靠進蘇晨懷裡,小臉埋在他胸口,語氣軟糯卻帶著致命的威脅:
「但如果夫君的偏門走不通,淩寒還是要砍的。」
「通!必須通!」
蘇晨抹了把額頭的冷汗,心有餘悸。
【差點就提前引爆滅世危機了……】
他穩住心神,腦子飛速轉動。
對了,《大夢心經》!
蘇晨從懷裡摸出那本古樸神術,躺著就睡,神魂瞬間沉入因果長河,開始瘋狂推演返回仙域的安全坐標。
嗡,無數灰色的因果線瘋狂交織重組。
無數畫麵在蘇晨眼前走馬燈般掠過:虛空裂縫丶隱秘通道……
直到畫麵定格在一群穿著破爛花衣的大媽身上。
她們正圍著一口冒著綠光的毒霧大鍋,興致勃勃地熬著不知道什麼黑暗料理。
蘇晨眼皮狂跳。
【等等……這畫麵,這配方,這撲麵而來的泥石流氣息……】
半柱香後,《大夢心經》金光一閃。
一個古老又眼熟的坐標,死死定格在書頁上。
蘇晨猛地睜開眼,瞳孔地震。
緊接著,一股死裡逃生的狂喜直接衝破了天靈蓋!
毒瘴絕穀!簡陋骨陣!還有那個極其粗暴踹他屁股的狂熱老太太!
一切全都對上了!
「兜兜轉轉,回村的誘惑?!」
蘇晨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而有些破音,當場爆出一句粗口:
「居然是……那幫腦殘粉大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