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
蘇晨耳朵豎得老高,門外很快冇了動靜。
蘇晨足足等了十來秒,他深吸一口氣,警惕心拉滿。
「這破地方,總有刁民想害朕。」
他重新翻開日記,把腦子裡那鍋亂燉的恐懼與算計,瘋狂地往本子上倒。
此刻,他急需這個發泄口,寫廢話也比憋在心裡強。
【這冥界就是個豆腐渣爛尾樓!半個月!隻剩半個月,整個三千魔域就要被那幫域外怪物強製拆遷了!連個鋼筋都不給你剩!】
【再看看我手下這幫臥龍鳳雛,分點破銅爛鐵樂得跟村口二傻子似的,格局小得可憐!老子可不留下來陪葬!】
寫到這,蘇晨的筆尖頓住了。
他腦海裡不受控製地蹦出夢境最後的畫麵——
夜淩寒燃燒神魂擋在身前的決絕,柳如煙血灑長空的淒厲,還有龍葵寸寸斷裂的暗金龍槍……
蘇晨狠狠一咬牙,筆鋒再次落下。
【提桶跑路!馬上回仙域!仙域就算爛攤子一堆,好歹不是這種開局就送頭的地獄級團滅局!】
【蘇晨你給我支棱起來!彆被這安穩日子騙了!你嘎了就算了,她們絕對不能折在這兒!】
最後一個字寫完,紙麵被戳出個窟窿。
蘇晨扔下筆,捂著臉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
一牆之隔。
龍葵盤腿坐在床上,腦子裡全是蘇晨這些天的點點滴滴。
她決定睡了,結果在床上攤了半個多小時煎餅,越躺越精神。
正當她決定數羊催眠時。
「嗡」的一聲,枕邊亮起微光,日記副本從她體內飛出。
龍葵嘴上冷哼「誰稀罕看你寫的破玩意」,手卻誠實得出奇。
一把抓過日記,翻頁的速度比拔槍還快。
一眼掃去,最醒目的就是那幾個大字:「危房!提桶跑路!」
龍葵一愣。
這字跡一改平時的吊兒郎當,字裡行間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慌亂和恐懼。
龍葵的心冇來由地揪成一團,她趕緊坐直身子,連呼吸都放緩了,死死盯著後麵的內容。
【這冥界就是個爛尾樓……還剩半個月就要被強製拆遷了……】
看到「強製拆遷」和倒計時,龍葵指節用力到泛白。
【必須帶著夜淩寒她們逃回仙域去……她們絕對不能折在這兒!】
看到這最後一句,龍葵直接破防了。
她把這段話翻來覆去看了三遍,眼眶慢慢酸澀起來。
之前所有離譜的線索,此刻全在她腦子裡連成了線。
拿到至寶後急吼吼要走?
不是貪財,是在逃命!
用奇葩操作把所有人都「綁架」回天蟹魔域?是怕人散了聚不齊!
瘋狂搞職場pua壓榨魔道老祖搞錢?那是在攢跨界跑路的船票啊!
原來哪有什麼歲月靜好,他們全都是站在快塌的危樓頂上搶廁所的傻子。
隻有蘇晨一個人,頂著倒計時,拚了命地想把她們全拽出去!
龍葵眼眶紅透了。
她堂堂仙龍族公主,流血不流淚,但這一刻她實在繃不住了。
白天蘇晨那副坐太師椅嗑瓜子丶對著玉仙老怪剝削壓榨的黑心資本家嘴臉,原來全是裝出來的保護色!
他一個人扛著滅世的重壓,其實隻是不想讓她們跟著提心吊膽。
「混蛋……蠢死了。」龍葵嗓音發啞。
她把日記副本死死扣在胸口,眼淚極不爭氣地順著眼角滑落。
【蘇晨你個大騙子……憑什麼什麼事都一個人扛……】
【我可是你的未婚妻啊!連句實話都不跟我說!】
【表麵上罵我是母暴龍,背地裡卻把最要命的危險全咽進自己肚子裡……】
龍葵胸口像塞了團棉花,堵得發慌。
她生平第一次體會到,心疼一個男人是什麼滋味。
她把臉埋進枕頭裡,整個人縮成一團,小聲哽咽:「他真的……我哭死……」
這波純愛戰神般的自我攻略,直接讓龍葵徹底淪陷。
哭了一小會,龍葵猛地坐起,狠狠抹了把臉。
她直接衝到房間角落的大箱子前,一陣狂翻。
終於,在箱底扒拉出一條壓得皺巴巴的鵝黃色仙裙。
這是來冥界前隨便塞的衣服,平時嫌這顏色太溫柔影響她拔槍的速度,碰都冇碰過。
龍葵拿著裙子在銅鏡前比劃了一下,小臉瞬間紅透。
咬了咬牙,換上!
接著又在鏡子前死磕發型,綁高了像去乾架,放低了像居委會大媽。
折騰了大半個小時,總算盤出個勉強能看的人妻發髻。
搞定自己後,她蹲下身子,手腳麻利地開始打包行李。
倒計時隻剩半個月,一分一秒都不能耽擱!
......
次日清晨。
頂著兩個堪稱國寶級黑眼圈的蘇晨,一把拉開了房門。
熬了一宿,他滿腦子都是一套完美的逃生ppt:開會丶定路線丶找通道丶提桶跑路!
可一隻腳剛跨出門檻,他就整個人僵住了。
cpu當場燒乾。
門口杵著個人。
準確地說,是個畫風極其突變的野生人妻。
她今天居然穿了一身溫婉到犯規的鵝黃色仙裙!
平日裡利落的馬尾冇了,取而代之的是個左右不對稱丶略顯笨拙的溫婉人妻盤發。
她俏生生站在那,高冷拽姐的臉此刻紅得像熟透的蘋果。
她左手拎著兩個打包得堪稱教科書級彆的巨大包袱。
看那嚴絲合縫的打結手法,絕對是衝著長途大逃亡去的。
而她的右手,端著一盆熱氣騰騰丶還飄著靈草葉子的洗臉水!
「公……公子。」
龍葵憋了半天,蚊子哼哼似的吐出倆字。
那雙向來睥睨天下的龍瞳瘋狂亂瞟,白皙的耳根子紅得要滴血。
「你……你醒了?」
她把銅盆往前一遞,手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一樣,水花直往外濺。
「洗臉水我打好了,行李也收拾妥了,咱們……隨時可以走。」
這話說完,龍葵的臉已經徹底熟透了。
蘇晨滿頭問號。
冇有感動,更冇有驚喜。
蘇晨此刻心裡隻有兩個大字:驚悚!
他嚇得往後一縮,直接貼在門框上,眼神像活見鬼一樣。
【這什麼品種的魔法生物?被奪舍了?還是修羅道的毒蘑菇吃出幻覺了?】
【上一次起床也這樣,我是不是在做夢,還冇睡醒?】
【這畫風簡直比滅世降臨還特麼嚇人好嗎!】
蘇晨咽了口唾沫,正想開口,眼尖地發現龍葵虎口處有一道新鮮的燙傷紅印。
看來這傻妞為了試水溫,冇少折騰自己。
蘇晨心頭莫名一軟。
還冇等他開口,走廊儘頭飄來一聲甜得發膩卻暗藏殺機的輕笑。
「喲。」
柳如煙披著那身極其惹火的血色半透輕紗,扭著堪比超模的貓步,慵懶地走了過來。
嫵媚入骨,行走的魅惑本魅。
可當她抬眼瞧見門口的「賢妻良母端水圖」時,整個人直接僵住。
打了一半的哈欠硬生生咽了回去。
視線從鵝黃仙裙掃到人妻發髻,再定格在那盆洗臉水和打包好的行李上。
柳如煙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
三秒鐘後,一股直衝天靈蓋的危機感,讓她警鈴大作。
【搞什麼鬼!】柳如煙指甲掐進掌心。
【這小丫頭片子什麼時候報了高級綠茶培訓班?居然學會了人妻賽道的降維打擊?】
【上次也這樣,現在變得越來越賢惠穿搭了?這是衝著把後宮高端局打穿來的啊!】
【不對!就她那鋼鐵直女的腦回路,背後肯定有高人指點!】
心裡瘋狂吐槽,表麵上柳如煙卻秒切甜美模式,笑得顛倒眾生。
她拿錦帕掩著嘴角,聲音茶裡茶氣:「喲,龍葵妹妹怎麼起這麼早?看看這黑眼圈,水這麼燙,可彆把咱們夫君燙壞了。」
柳如煙款款走到蘇晨身邊,極為自然地伸手,替他撣了撣肩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宣誓主權。
「妹妹倒是貼心,不過昨晚,姐姐可是陪著夫君品了半宿的茶呢……」她桃花眼波光流轉,媚態橫生。
每一句都軟綿綿的,卻句句踩在龍葵的雷點上。
龍葵紅暈直逼脖子根,氣得雙手發抖。
她哪受得了這狐狸精的陰陽怪氣!
想懟回去,腦子卻一片空白;想拔槍物理超度,結果今天走的人妻風,根本冇帶家夥事兒!
被逼急了的龍葵死咬著嘴唇,端著水盆又往前湊了一步,倔強得像隻護食的小奶龍。
清晨的過道,瞬間化作高端修羅場競技臺。
一麵是滿屏粉色泡泡的笨拙人妻。
一麵是茶藝值拉滿的勾人妖女。
夾在中間的蘇晨頭皮發麻。
【這誰頂得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