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簡中傳出的冰冷女聲,像一盆帶著冰碴子的冷水,狠狠潑在謝伯安瀕臨潰散的神魂上。
昏死在雪地裡的他,被這聲音硬生生激得詐了屍。
「驚……驚鴻……」
他艱難地撐開沉重的眼皮,入目全是蒼茫白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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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謝驚鴻!這死丫頭在這個節骨眼召集元老會乾什麼?
一股要命的直覺,瞬間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出事了!
總部絕對被偷家了!
而且是衝著他來的!
謝伯安哪還顧得上渾身散架般的劇痛,拚儘最後一絲力氣,狠狠捏碎了保命用的傳送玉符。
空間一陣扭曲,他的身影消失在風雪中。
下一刻。
靈寶商行總部的傳送大殿內,白光一閃。
謝伯安狼狽地跌了出來。
他本以為,迎接自己的會是頂級療傷丹藥,會是心腹們的噓寒問暖,會是長老們眾星捧月的護駕。
可現實卻給了他一個響亮的大逼兜。
偌大的傳送殿,空空蕩蕩,連個鬼影都冇有。
而在前方的主議事大殿方向,卻投來數十道極度複雜的目光。
有冷漠,有審視,更多的是像看死人一樣的冰冷。
大殿裡安靜得能聽見心跳。
謝伯安心裡「咯噔」一下,徹底涼透了。
他拖著往外滲血的殘軀,一步一個血腳印,死咬著牙挪進了那座象徵最高權力的議事大殿。
剛跨過門檻,全場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聚了過來。
驚愕丶憐憫,還有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那些平日裡像狗一樣圍著他轉丶一口一個「副會長英明」的元老們,此刻全變了臉。
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裝起了小透明,光速完成了職場切割。
謝伯安渾身發抖,骨頭縫裡直冒涼氣。
他這回是真的懂了,自己輸掉的不僅是北霜寒洲那一百億。
還有他苦心經營了幾十萬年的基本盤,全冇了。
此時,大殿主位上。
那個原本屬於總會長的太師椅上,穩穩坐著一個人。
謝驚鴻。
她換下了一身素淨,套著一件金線刺繡的黑金鳳凰長裙,威壓十足。
隻是那雙漂亮的鳳眸裡,冷得冇有半點溫度。
她的手裡,還慢條斯理地翻著一本厚厚的丶散發著倒黴氣息的帳冊。
那正是錢多多按照蘇晨的「黑心kpi」,連夜炮製的蘇氏特供版陰間黑帳。
三分真,七分假。
但用來判死刑的那幾筆,全是真的。
尤其是那一百億戰略儲備金打進「曉天下」帳戶的流水,洗都洗不掉。
「副總會長,謝伯安。」
謝驚鴻合上帳本,聲音不大,卻字字砸在謝伯安的痛點上。
「你,回來了啊。」
謝伯安麵無血色,看著昔日盟友們集體變臉,氣得肝都疼了。
「謝驚鴻!你想造反嗎?!」他扯著破風箱一樣的嗓子嘶吼道。
「造反?」
謝驚鴻直接氣笑了,嘴角的嘲諷毫不掩飾。
「我這叫清理門戶。格局打開點,謝副會長。」
她猛地舉起帳冊,聲音清冷決絕:「副總會長謝伯安,私自挪用商行最高戰略儲備金,整整一百億上品仙石!」
「導致商行資金煉險些斷裂,危及萬年根基!」
「鐵證如山!」
她隨手一揚,靈力催動下,一頁頁黑料被陣法投影在半空,清晰無比。
每一筆觸目驚心的款項,每一條流向「曉天下」空殼帳戶的記錄,無可辯駁。
不止如此。
後麵還列出了他私設小金庫丶倒賣戰略物資的種種爛帳。
雖然金額被錢多多妙筆生花翻了幾倍,罪名也疊了好幾層。
但此時此刻,誰還在乎真假比例?
元老們隻關心一件事:謝伯安徹底完犢子了。既然完了,那就必須趕緊撇清關係。
「你放屁!你這是血口噴人!」
謝伯安氣急敗壞,聲音虛得連自己都騙不過去。
「我那是為了商行!我是去投資一樁天大的機緣!」
「機緣?」
謝驚鴻冷哼一聲。
「你說的機緣,就是把一百億仙石,聽了個響,全砸進北霜寒洲那個炸平的天坑裡了嗎?」
轟!
這句話殺傷力不大,侮辱性極強,直接把謝伯安的心理防線按在地上瘋狂摩擦。
一百億冇了,血本無歸。
這就是鐵打的現實。
大殿裡,那些曾經的政治盟友眼看大樹要倒,爭先恐後地跳出來踩上一腳。
「我作證!謝伯安早有反骨,天天暗示我要架空總會長!」
「我也作證!他還跟不明魔道勢力眉來眼去,倒賣物資!」
「還有我!這老小子貪汙受賄私設金庫,我早就看他不爽了!」
一聲聲指控,就像剔骨鋼刀,把謝伯安最後一點尊嚴片得稀碎。
眾叛親離,牆倒眾人推。
看著這一張張光速變臉的醜惡嘴臉,謝伯安麵如死灰,徹底失去了所有力氣,像攤爛泥般癱坐在地。
他突然想大笑一場。
這幫人昨天還在他麵前卑躬屈膝,今天就排著隊要把他送上斷頭臺。
但他笑不出來。
因為他知道,自己輸麻了。
輸給了自己貪得無厭的野心,更輸給了那個從頭到尾連麵都冇露過的白衣青年。
謝驚鴻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直接下達了最終審判。
「即刻起,褫奪謝伯安一切職務與權限!」
「名下所有資產全部充公,填補商行虧空!」
「本人打入絕死地牢,永世不得翻身!」
話音剛落,兩名鐵塔般的執法大漢衝上前,像拖死狗一樣,把失魂落魄的謝伯安強行拖了下去。
一場蓄謀已久的奪權風暴,就此落幕。
主位之上。
謝驚鴻看著地上的血跡,緊繃的肩膀終於卸下了勁。
她贏了。
但她心裡比誰都清楚,這盤棋真正的執棋者,根本不是她。
是蘇晨。
那個看似鹹魚丶滿嘴歪理丶動不動就讓人簽賣身契的家夥,硬是用一個假遺跡,輕描淡寫地把她最大的死敵玩弄於股掌之間。
謝驚鴻長長吐出一口氣。
鳳眸深處,閃過一抹複雜到了極點的光。
「蘇公子……」
她咬了咬紅唇,低聲嘀咕,「這筆帳,本姑娘遲早要跟你好好算。」
不過這話她自己說得多少有點虛。
……
商行地底,陰暗潮濕的絕死地牢。
徹底淪為階下囚的謝伯安,被粗大的寒鐵鎖鏈穿透琵琶骨,像個破麻袋一樣吊在角落。
他披頭散發,雙目無神。
滿腦子隻剩下無儘的悔恨與怨毒。
他怎麼也想不通,自己到底哪一步走錯了?
是不該太貪心?還是特麼的不該相信那本該死的《無量魔功》?!
不!
他猛地咬緊沾滿血絲的牙齒,眼底重新燃起幽綠色的怨火。
他冇錯!
錯的是謝驚鴻那個賤人!錯的是蘇晨那個幕後黑手!錯的是這不肯給他機會的天道!
就在這時。
「嗡——」
一枚毫不起眼的黑色傳訊玉簡,竟然無視了地牢外的重重禁製和玉仙陣法,詭異地飄落在他麵前。
謝伯安渾身一震。
這可是商行最高級彆的囚牢!誰有這麼大本事把東西送進來?
他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顫抖著抬起手,捏碎了玉簡。
玉簡化作齏粉,半空中浮現出一行血紅色的字跡:
「放心,主人不會丟下你的。」
看到這幾個字的瞬間。
謝伯安原本灰敗絕望的眼瞳裡,猛地竄起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黑色魔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