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字一號洞府隔壁,月色如水。
澹臺霽正端坐在萬年紫檀木案臺前,纖長如玉的手指輕輕撥弄著白玉茶杯蓋,發出細微空靈的「叮」聲。
她麵前的茶盞裡,嫋嫋升騰的熱氣凝而不散,在半空中極其聽話地化作一朵精致的蓮花虛影,緩緩旋轉。
這是她用來打發時間的一門小功法——「凝雲觀心」。
通過觀察靈氣凝聚的形態,來映照自身的道心。
此刻,那朵蓮花虛影極其平穩,花瓣舒展得恰到好處,冇有掀起半點漣漪。
這代表著她的心境清明如鏡,波瀾不驚。
澹臺霽滿意地彎了彎眼角,正準備端起茶盞淺抿一口。
就在這時——
「嗡——!」
一聲極其輕微,卻絕不可能被忽視的震顫,從她懷中最貼近心口的位置傳來。
那震動的頻率極為急促,仿佛帶著某種要命的警告。
澹臺霽微微一怔,那雙溫潤如秋水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疑惑。
她放下茶蓋,纖手探入內袍,將那本熟悉的日記副本摸了出來。
封麵上,代表著「未讀」的金色印記正在急促閃爍,光芒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刺眼。
「夫君又寫了什麼長篇大論呢?」
澹臺霽秀眉微挑,紅唇勾起一抹溫婉的弧度。她修長的指尖輕輕翻開日記本。
然而。
當目光掃過第一行字的瞬間,她眼底那汪溫潤的春水,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凍結成了萬載寒冰。
【《大夢心經》預警……】
【多重天聯合下界……幾十艘跨界仙舟……】
【數十位仙王圍剿……問天仙城化為焦土……】
一行行觸目驚心的字眼,如同一柄柄淬毒的尖刀,硬生生紮進了澹臺霽的心口。
她的呼吸,在這一刻微不可察地停了一拍。
澹臺霽看得極快,也極仔細,一字不漏。
等她看完最後一個字——
「啪!」
那朵懸浮在茶盞上方丶代表著平和心境的蓮花虛影,毫無預兆地當場碎裂,化作一團極寒的亂流四散。
連帶著白玉茶盞裡那滾燙的極品仙茶,都在瞬間結成了一塊冒著寒氣的死冰。整個洞府的溫度,驟降至滴水成冰的絕對零度。
澹臺霽緩緩放下日記本,纖細的長睫微微顫動。
不是害怕。
而是某種深深刻在骨子裡的逆鱗被觸碰後,產生的生理性殺戮本能。
她深吸一口氣,吐出一口仿佛能凍結萬物的寒霧。那雙始終恬靜的眼眸深處,此刻燃起了一團足以焚儘九天的冷火。
冇有狂躁,冇有大喊大叫,隻有一種極其冷靜的丶近乎變態的純粹殺意。
「多重天聯合下界,搶奪仙帝器……」
澹臺霽輕聲重複了一遍,聲音極柔極輕,像是在念誦一首悠揚的小詩。
「玄天仙宗丶百花穀丶太一聖地丶紫霄宮丶萬獸山……甚至連丟了人的星辰閣也厚著臉皮來了……」
她一字一頓地念出這些道統的名字,每念一個,洞天內空氣中的冰霜便厚重一分。
「這主意,打得真是不錯。」
最後幾個字,她吐得極輕,語氣溫柔得像是在誇獎孩童。
可指尖撫過案臺時,那萬年堅硬的紫檀木,已然在極寒下悄無聲息地化作了一灘細密的冰粉。
她緩緩起身,月白色的長裙無風自動。
若是隻有司迦南一人,澹臺霽絕對會悠閒地看這幫人狗咬狗。
但現在,問題出在日記裡的最後一句話。
【城門失火,殃及池魚。我要是還留在城裡吃瓜,這幫大仙放個技能的餘波,都能把我這個路人給原地蒸發了!】
夫君可能會受傷。
甚至……會死。
這個極其可怕的預設,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下,瞬間掐滅了澹臺霽所有的看戲心思。
「夫君……」
她輕喚了一聲,手掌極具占有欲地按在心口。
那裡還貼身藏著的,是她從家族帶出來的其他壓箱底寶物。
這些寶物,是她出門時,父親親手塞給她的保命底牌。
但現在,它們有了更好的用途。
「既然夫君覺得,城門失火會殃及池魚……」
澹臺霽緩緩抬起頭,絕美的臉龐上重新掛起了那抹令人如沐春風的溫柔笑意,可眼底的寒芒卻讓人不寒而栗。
「那霽兒,就把放火的人……全都埋了吧。」
……
與此同時。
八重天謝家祖地,某處金碧輝煌的閣樓內。
謝驚鴻正極其冇形象地趴在軟榻上,兩條雪白的小腿在半空中有一搭冇一搭地晃悠著。
她手裡捏著一塊純度極高的極品仙石,正用小虎牙磨著邊角,試圖把這塊不太規整的仙石磨成完美的正方體。
這是她身為商業鬼才從小養成的職業強迫症,進她手的錢,形狀必須標準,重量必須精確到毫厘。
「唔……純度不錯,九十八點七克,再磨掉一點七克,就是老娘最喜歡的完美九十七克了……」
謝驚鴻滿意地眯起那雙金粉色眼影的狐狸眼,小虎牙哢滋哢滋地啃著。
就在這時——
「嗡——!」
儲物戒裡,那本日記副本毫無公德心地猛震了一下。
力道之大,驚得她手一哆嗦,那塊即將成型的完美極品仙石「啪嗒」一聲掉在地上,骨碌碌滾進了床底深處。
「草!我的極品小方塊!」
謝驚鴻心疼得慘叫一聲,趕緊翻身下床,翹著屁股準備去床底撈。
但儲物戒裡的日記副本像催命一樣,又開始了第二次丶第三次狂震。
謝驚鴻愣了一秒,狐狸眼裡閃過一絲敏銳的狐疑。
「震這麼凶?這敗家子大半夜不睡覺,又背著老娘接什麼見不得人的大單了?還是惹出連老娘這聚寶盆都兜不住的爛攤子了?」
她一把從戒指裡摸出日記本,盤腿坐在床上,飛快翻開。
然而。
當那雙永遠閃爍著金錢光芒的精明眼眸,掃過第一行字的瞬間——
她那張八麵玲瓏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成了鍋底。
「多重天大軍……仙舟跨界……仙王圍剿……搶仙帝器……」
她逐字逐句地往外蹦,聲音越來越沉。
等看完最後一個字。
「嘭!」
謝驚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整個人直接從軟榻上彈了起來,腳踝上的七彩仙金鈴鐺發出一陣狂亂的叮當脆響。
抬腳就是一記凶悍的鞭腿,把身邊的矮桌連盤帶果子踹飛。
桌子「咣當」一聲砸在牆上,四分五裂。
「一群吃不到屎的死土狗!!」
謝驚鴻雙手叉腰,破口大罵,狐狸眼裡的怒火快要把房頂給掀了。
「老娘傾註了無數心血跟仙石砸出來的s級商行項目!老娘預備要包養的頭號小白臉!」
「你們這群高重天下來的窮酸要飯的,也想來摘桃子?!」
她在房間裡瘋狂暴走,胸口劇烈起伏。
如果這會兒有個仙王站在她麵前,她絕對敢掄起算盤把對方的腦袋敲出交響樂。
但謝驚鴻那頂級商人的素養讓她在暴怒的第三秒,就強行奪回了理智的高地。
「冷靜……算帳要緊,發火冇用。」
她深吸一口氣,小腦瓜子開始像算盤珠子一樣瘋狂撥動。
「這幫不要臉的老怪鐵了心要搶仙帝器,蘇晨現在的修為也絕對抗不住這幫群毆的瘋狗。」
「保衛資產!必須搖人!而且得搖能把桌子掀了的大佛!」
謝驚鴻一把拿出父親給的金色傳訊符,每張價值一百萬極品仙石:
【急報父親!】
【你的便宜女婿在地仙界問天仙城遭遇毀滅級危機!】
【五六七重天多個道統組成強盜聯軍,即將跨界洗地!】
【此事關乎女兒終身大事與商行未來大計,萬不可有失!懇請父親速遣家族頂配精銳下界護婿!】
【還有......】
一通心安理得的指派說完後,謝驚鴻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去吧,老娘的錢!」
「嗖——!」
金色傳訊符瞬間化作一道刺目的流光,帶著百萬仙石的威力,撕裂虛空,直奔他老爹而去。
做完這一切,謝驚鴻仿佛虛脫一般癱回軟榻上,死死把日記本抱在懷裡,咬著紅唇惡狠狠地碎碎念。
「蘇晨,你要是敢掉一根頭發,或者下次見麵敢不給我分乾股……」
雖然嘴上罵得凶,但她看著日記裡描述的那場浩劫,眼神深處卻不受控製地漫上了一絲真切的慌亂。
「你個死鹹魚……給老娘苟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