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骨道人磕得極其賣力。
寬闊的額頭很快就鼓起了一個紫黑色的青包,但他渾然不覺,像個上了發條的打樁機一樣繼續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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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隻要磕頭的頻率夠高,活命的概率就能往上多提半成。
一番聲淚俱下的求饒,邏輯自洽,論據充足,甚至還帶著點心酸的生活氣息。
整個登天臺內外,陷入了堪比亂葬崗般的死寂。
全城幾十萬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超展開給乾短路了。
還能這麼玩?
連個起手式都不擺,直接倒頭就拜?!
這可是萬眾矚目的四強賽!你身為一個主修極道肉身的猛男,尊嚴難道比紙還薄嗎?!
足足死寂了十息。
觀眾席上猛地爆發出一陣掀翻雲霄的哄堂大笑。
「鐵骨道人?我看是軟骨道人吧!太特麼丟人了!哈哈哈哈——」
「你笑個屁!換你你上啊?!你是想站著被揚成骨灰,還是跪著當個活人?換老子,老子滑跪的姿勢比他還標準!」
「兄弟說得對!這大老粗才是整場比賽唯一的明白人!連星辰閣的仙王都被人家當空氣揚了,他一個仙君都不到的體修去硬剛核武?那不叫頭鐵,那叫趕著投胎!」
「教科書級的求生欲啊!建議問天城主給他頒個『最佳保命獎』!」
主裁高臺上。
問天城主呆愣了半晌,隨後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一樣,癱靠在玉椅上,長長地吐出一口陳年濁氣。
那雙因為極度緊張而倒豎了兩天的老眉毛,終於徹底舒展了。
天道開眼啊!
總算有一場比賽是「和平」落幕的了!
他再也不用提心吊膽地護著那脆弱的青銅擂臺,也不用眼睜睜看著哪個大能在他地盤上變成有機肥料了!
他迫不及待地清了清嗓子,生怕對方反悔似的,舉起令旗高喊:「本場四強賽,鐵骨道人主動棄權——散修司迦南,勝!」
「明日,蘇晨對陣司迦南,會師決賽!」
這簡短的一句話,猶如在平靜的湖麵裡砸下了一顆億噸當量的隕石。
幾十萬雙充血的眼睛,瞬間在流雲貴賓洞天與擂臺之間瘋狂來回掃射。
一個是能在上古禁魔大陣裡開著空間掛滿場亂秀丶一拳打爆大妖蟲怪的詭異白衣男。
一個是手裡捏著貨真價實的仙帝器丶看誰不順眼就直接物理超度的小瘋批尼姑。
這兩個機製逆天的怪胎……要打總決賽?!
全城的賭狗們,腎上腺素再次飆升到了極限。
……
流雲貴賓洞天內。
蘇晨正端著一杯剛沏好的極品仙茶,看著陣法光幕裡那磕頭如搗蒜的鐵骨猛男,死魚眼裡難得露出了一絲讚賞。
他仰起脖子,將杯中殘茶一飲而儘,隨手將白玉茶盞擱在案幾上。
一旁,澹臺霽正用一方潔白無瑕的絲帕,極其優雅地擦拭著如玉般的指尖。
聽到杯子放下的聲音,她連眼皮都冇抬,聲音輕柔如春風:「夫君,明日的決戰,心裡可有章程了?」
「能有什麼章程?」蘇晨毫無坐相地攤了攤手,「到時候上去隨便比劃兩下,找個看起來合理的時機,順水推舟認個輸就完事了。」
「認輸?」
澹臺霽擦拭指尖的動作極輕微地頓住了。
她緩緩抬起眼簾,清潤如秋水的眸子裡,蕩漾著一抹讓人如沐春風丶卻又莫名毛骨悚然的笑意:「夫君,當真要認輸?」
「……」
鹹魚的終極求生雷達,在這一瞬間爆出了刺耳的防空警報。
蘇晨那張萬年鬆弛的死魚臉,肌肉不可遏製地僵了半寸。
【臥槽!醋了!絕對是醋了!】
【這是在明目張膽地敲打我,絕不能對那個病嬌尼姑『服軟』啊!】
蘇晨的腦電波在零點零一秒內完成了極具求生欲的權衡。
他猛地挺直了腰板,一掃剛才的慵懶,義正辭嚴地拍著胸脯保證:「霽兒你放心!明天不管什麼情況,我絕對跟那尼姑保持一丈以上的安全距離!」
「我上臺就是去公事公辦的。打完就跑,絕不跟她多說半句廢話,更不可能對她手下留情!」
澹臺霽定定地看著他,兩息之後,指尖終於鬆開了那方絲帕。
她唇角的笑意徹底綻開,帶著令人目眩的溫柔與滿意:「夫君心裡有數便好,那早些歇息吧,明日,霽兒在臺下看夫君大展神威。」
……
同一時間。
青銅擂臺上。
司迦南低頭看著腳下快把腦門磕碎了的壯漢,水汽蒙蒙的桃花眼眨了眨,清純無瑕的小臉上滿是無辜。
她緩緩蹲下身。
寬大的素白袖口滑落,露出一截欺霜賽雪的皓腕。她伸出纖纖玉指,極冇分寸感地,輕輕戳了戳鐵骨道人那因為恐懼而緊繃得像石塊一樣的肩膀。
甜得拉絲的軟糯夾子音,在空曠的擂臺上響起:「阿彌陀佛。」
「施主,你為何要行此大禮呀?你我皆是紅塵苦命人,理應平等相待的呀。」
「小女子……還冇來得及請教施主高招呢。」
這聲音落進鐵骨道人耳朵裡,簡直比九幽催命的喪鐘還要驚悚!
越甜,越要命!
他渾身的汗毛倒豎,生怕自己表現出半點抵抗的情緒,惹得這活祖宗臨時改變主意。
「仙子慈悲!!」
鐵骨道人聲嘶力竭地吼了一嗓子,額頭重重砸出第十八個帶血的響頭。
「小人活命之恩,永世不忘!他日若有機緣,小人定在宗門裡為您塑純金法身!建長生牌位!日夜為您誦經祈福!」
司迦南歪了歪腦袋,有些苦惱地蹙起了清秀的眉頭。
她是真的冇搞懂。
她本來還在認真挑選,究竟要用他身上的哪塊骨頭來做串新手串呢。
怎麼自己連手指頭都冇動一下,這比賽就結束了?
不過……算了,贏了就好。
【早點打完收工,就能早點去看夫君了。】
【一想到明天就能和夫君在擂臺上獨處……迦南的心都要跳出來了呢。】
【唔……到時候一定要控製好力道。就算夫君打過來,迦南也絕不還手。迦南就乖乖站著讓夫君打,隻要夫君開心就好。】
【等假裝受傷倒下的時候,夫君一定會心疼地跑過來,把迦南抱進懷裡吧……】
一想到那個畫麵,小尼姑白嫩的臉頰上,無可救藥地泛起了一抹極度病態且幸福的紅暈。水潤的眼底全是對明日的甜蜜妄想。
她雙手合十,對著渾身癱軟的鐵骨道人悲憫地行了一禮:「阿彌陀佛,極樂路遠,施主此生保重。」
說罷,她轉過身,踩著輕盈的蓮步,在一片倒吸涼氣的註視下走下了擂臺。
經過選手通道時,她的腳步微微一頓。
視線越過層層防禦陣法,精準無比地鎖死了流雲貴賓洞天的方位。
紅潤的唇角翹起一個詭異又甜美的弧度。
「夫君……明天見哦。」
那聲軟糯的呢喃被風聲揉碎。
但就在這一刻。
她皓腕上那串原本安靜平平無奇的赤紅大悲血菩提,突然閃過一抹極其妖冶的血光。
那些微縮的骷髏頭,空洞的眼眶裡隱隱跳動著幽火,上下顎骨發出一連串密集細微的「哢噠哢噠」聲。
仿佛是在熱烈附和主人的喜悅。
又像是一群餓極了的瘋狗,聞到了即將開席的新鮮血肉,正在興奮地磨著牙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