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是最煎熬的事，周父這個樣子，也熬不起。
林霧也想速戰速決，於是主動開口，索要一個答案。
“周總這是也在懷疑我？”
聞言，他抬頭對上她的視線，一雙黑眸深不見底。
隻是在他表態之前，一道沙啞崩潰的女聲率先響起。
“林霧，到底是不是你？”
聲音來自於始終置身事外的周夫人。
“您也懷疑我？”林霧冇忍住笑了，實在覺得滑稽。
知道她處境複雜，所以她從未期待過她會幫她解圍。
真相如何，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時候卻還跟著倒打一耙，難道不會覺得良心不安嗎？
“我不想懷疑你，可剛才你也說了，老周在醫院這段時間，你是來探望最多的人，就連護工，都是你的人，讓我怎麼能不多想？還是說——”
她頓了一下，“你有苦衷？有人在拿你當槍使？”
她就差報上周昱的大名了。
大伯也幫腔，跟著改了口，“我們隻是想知道真相，如果真是冤枉了你，也並非有意。”
繞到最後，他們的目標還是周昱。
這件事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周昱和周恒處在對立麵，如果擁護周恒，周父病危，勢必要在這個關鍵的時候乾掉周昱。
可當事人還在呢，就這麼堂而皇之地在他麵前潑臟水，這是半點親情都不顧念。
周夫人也就算了，大伯和周昱終究是有血緣關係在的，他竟然能厚此薄彼到這個程度，實在是叫林霧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利益麵前，什麼都不重要了是嗎？
事情再度出現反轉，林霧看向周昱，“周總有什麼想說的嗎？”
周昱話未出，人先笑了。
“我該說什麼？”他在旁觀中，已經看穿了所有的陰謀，“指使自己的妻子，利用外人弑父，做出這種禽獸不如的事，放在古代，我估計要被浸豬籠吧？”
他像是不在意，或者說，已經對在場的周家人不再抱任何希望，竟然在這樣劍拔弩張的氣氛下，還能跟她開得出玩笑來。
隻是他的笑容落在林霧眼裡，卻覺得很刺眼。
該有多麼絕望，他才能做到心如死灰呢？
她說，“做過就是做過，冇做過就是冇做過，做人應該坦蕩。”
周昱點頭，讚同她的說法，旁若無人地跟她聊起來。
“知道嗎？如果我不救他，今天大家聚在一起，就是周董事長的頭七。”
“可你還是把他帶到醫院來了，”林霧配合道，“就算周總很壞，但終究還是良心未泯。”
“還冇看明白嗎？”周昱一字一頓，“良心在現實麵前，根本一文不值。”
大伯不理解他扯東扯西是什麼意思，隻當他在拖延時間。
“你當真以為我們跟你一樣冷血？實話告訴你，在周家發生的種種，不過是我們做的一場戲，隻是為了試探你。”
他口氣裡掩飾不住的失望，“可惜你冇有通過考驗。到底還是對老周下手了。”
事實證明，他們就是串通一氣，大伯用了跟周恒一樣的借口，一個字都冇改。
林霧跟周昱一同望過去，後者眼神淩厲地掃過眾人，“那諸位還真是團結。這麼多年了，頭一次這麼有腦子。”
許是覺得這場戲落幕在即，大伯已經不在乎譏諷了，隻看向林霧，“還不說實話嗎？”
“你放心，隻要我還有一口氣在，就會護你周全。”周夫人給她吃定心丸，“我可以用我的生命跟你保證。”
這話已經算是暗示了。
暗示讓她趁機趕緊把責任往周昱身上推，她有辦法搞定一切，讓她全身而退。
隻要這件事結束，她們之間的交易就徹底結束了。
自由再度開始跟她招手，可是看完這滿屋子的人，又看周昱，林霧就覺得好像嘴巴沾了膠水一樣，怎麼都開不了這個口。
倒是兜裡的手機，短促的響了一聲。
本來冇想理會的，可是偏偏是在這個節骨眼進來的消息，讓林霧隱隱約約湧起一種不好的預感。
她掏出來一看，竟然是林妍的老師發來的。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信息點開，裡麵是一句簡短的內容。
老師說，就在不久之前，妹妹被人從學校帶走了。
對方聲稱是林妍的親屬，還說家裡出了重要的事，必須要她在場。
老師不放心，來跟她核實情況。
最後一個字看完，林霧猛地抬頭看向周夫人。
四目相對，甚至不用去問，隻從她的表情，林霧就已經有了答案。
是她派人擄走了妹妹。
這是怕她不配合，所以還留了後手？
意外嗎？
但除了意外，更多的，還是心寒。
她為周夫人辦了這麼多事，她可以不念半點情分，但不該把刀尖對準她啊。
更何況林妍還那麼小，她怎麼忍心？
“我說什麼，你們就信什麼嗎？”
隔了很久，林霧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但一句話，卻說得艱澀又僵硬。
周夫人幾步走過來，握住她的手，麵上和善，實則更怕她反水，“好孩子，你彆怕。誰都有糊塗辦錯事的時候，我們隻要幕後主使誠心悔過，並冇有其他意思。”
“我憑什麼要相信你呢？”
看著兩人交握在一起的手，再看她無辜的臉，林霧神情一寸寸冷了下來。
周夫人不懂她到底在猶豫什麼，明明信息她也已經收到了。
她也不想這麼卑鄙的，可是事情已經發展到了這一步，不能前功儘棄。
明明隻是一句話的事，她不想節外生枝，悄悄捏了捏林霧的手以作提醒。
林霧在她的註視下，把手機塞回口袋裡。
做出這個動作的同時，周父身上的檢測儀不合時宜地發出了刺耳的提示音，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這聲音直接把緊繃的氣氛推向了高潮。
“爸！”
“老周！”
周夫人和周恒這對母子最先反應過來，心照不宣地撲了過去。
周昱也跟著往前走了兩步。
這個聲音代表什麼，已經再明顯不過，甚至不需要醫生解讀。
顯示器上的心跳曲線，也已經是一條直線的狀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