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家夥是在叫你?」

殷辰壓低了嗓音,他徹底放棄了原本抱臂站立的優雅姿態,手中法杖頂端的藍光隨著他心緒的劇烈起伏而明暗交替。

「這……嗯,河神,居然認識你?」

這個疑問遠比他們之前得出的所有推論加在一起還要荒誕。

倘若陳棺真的是王的後裔,並且繼承了背叛者的血脈。

那麼這條作為神明偉力象徵的黑色河流理應將他列為首要仇敵。

它本該用世間最惡毒的手段將他徹底撕碎吞噬,讓他也和這些叛徒一樣,永世不得超生。

偏偏眼前的景象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迎接姿態,還是一種久彆重逢的姿態。

和外麵那些石頭人的態度不約而同。

龍傲全程保持沉默,卻用實際行動表明了立場。

他大步向前邁出,高大魁梧的身軀恰好停駐在陳棺的側後方,以便隨時支援,保證他的側翼安全。

【臥槽,什麼情況啊,這句你終於回來了到底是什麼驚天大反轉。】

【前麵的劇情明明說陳棺是背叛者後裔啊。】

【這河裡的東西應該是那個被背叛的神吧。】

【神怎麼可能會歡迎仇人的後代回家。】

【我感覺我腦子完全不夠用了,這信息量太離譜了。】

【大膽猜測,棺中神其實就是被背叛的神明,其實我覺得這一段劇情可以單開一部陳棺外傳了。】

陳棺安靜的佇立在黑色的河畔,冇有回覆殷辰他們,因為他也是蒙鼓人。

總覺得像是被刪掉一段記憶一樣,又是白色哈基米在作妖?

不管怎麼樣,在當下都不重要了。

那些足以令旁人精神錯亂的龐雜噪音已然從他耳畔消退,唯獨剩下那道透著悲傷與熟悉的呼喚。

那聲音正順著他的靈魂深處一遍又一遍地來回激蕩。

「你終於回來了。」

他能清晰的感知到這條黑色河流正在向他展露全貌

那些漂浮在半空的光點不單單是絕望的靈魂碎片,它們是記憶與情感的具象化產物。

它們更是那個久遠的時代裡,那些人活過的證明。

它們正用無聲的方式向他傾訴著跨越萬古的孤獨。

陳棺緩緩掀起眼簾,他的視線直接越過那平整的黑色河麵,一路望向了遠處的黑暗地帶。

隨後,正麵回應了那個跨越無儘時空傳遞而來的呼喚。

「我回來了。」

這簡短的話語瞬間打破了原有的死寂,黑色的河麵當即翻湧起劇烈的波瀾。

原本安靜流淌的河水開始激烈地翻滾湧動,懸浮在河麵上空的光點接連亮起刺目的光暈。

那些光點快速聚攏,最終彙聚成一道璀璨奪目的光帶,它們順著氣流盤旋著朝陳棺所在的位置急速飛來。

「小心!」

安長青厲聲暴喝,他本能地邁開雙腿試圖向前衝鋒。

「彆動!」

殷辰反手用力攥住他的胳膊,那張臉上布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神色。

「你看那些光點的動向!」

那條由無數靈魂碎片構築而成的光帶並未展露半點攻擊意圖,它在靠近陳棺身軀周邊一米左右的範圍時便自行停頓下來。

這些光點小心翼翼地環繞在陳棺四周,它們帶著幾分久彆重逢的雀躍與難以掩飾的怯意。

仿佛根本不敢輕易觸碰眼前這失而複得的珍寶。

河底原本嘈雜混亂的低語聲徹底歸於平靜,隨之而來的是一種充斥著喜悅情緒的低聲嗚咽,那種喜悅是安長青這種不善於感知情緒的人都能感受到的。

成千上萬道聲音在此刻完美彙聚到一處。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紅鳶滿臉錯愕地望著眼前這堪稱神跡的畫麵,她掌心滲出的汗水讓那柄沉重的巨斧都有些握持不住。

「它們看起來很怕你。」

紅鳶吞咽著口水。

「但又格外喜歡你?」

「這無關喜歡。」

有了這股喜愛之情,蘇月荷總算克服了骨子裡湧起的悲傷,徹底止住了眼眶中打轉的淚水,她定定地看著被漫天光點簇擁在中央的陳棺。

「這是絕對的崇拜。」

蘇月荷胸口起伏著。

「它們在歡迎它們的主人回歸。」

「主人?」

安長青機械地重複著這兩個字,他臉上的表情徹底陷入了一片空白。

不是,這給我乾哪來了?

他轉頭看向陳棺,那個平日裡總是保持著淡漠疏離姿態的同伴。

此刻正安安靜靜地站在璀璨光芒的最中央。

陳棺全程保持著沉默,用這種安靜的姿態默許了那些光點對他的親近。

一種全新且遠比背叛者後裔更加驚世駭俗的猜想在眾人腦海中成型。

這個念頭順著血液的流動一路攀爬,最終牢牢纏緊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臟。

「他產生共鳴的源頭。」

殷辰的嘴唇微微顫抖著。

「是那個被王所背叛且被整個文明徹底抹除的存在。」

「那個被信徒獻上了一切又被強行收回一切的。」

「神。」

這最後一個字被殷辰說得輕若無物,這微弱的音節卻在每個人的心頭掀起了軒然大波。

整個通道的出口處陷入了長久的無聲狀態,唯獨剩下那些靈魂光點盤旋飛舞時帶起的陣陣微風。

它們正用這種獨特的方式訴說著這個令人難以置信的真相。

就在此刻,那條劇烈翻湧的黑色河流開始逐漸平息。

在陳棺正前方的區域,黑色的河水開始向著左右兩側緩慢分開。

一條由實質化黑暗構築而成的道路就此顯現,這條路順著他的腳下一直延伸向河流對岸那片未知的深淵。

一條直通遺恨源頭的道路專門為他敞開。

那個源自河底深處的古老聲音再次於他腦海中回蕩,這一次的呼喚裡帶著明確的引導意味。

「回來吧。」

那聲音漸漸低沉。

「回到你的神座。」

陳棺回望了一下身邊的人,從表情來看,這句應該隻有他能聽見。

那道獨屬於陳棺的耳語穿透了周遭的沉寂,帶著某種無法抗拒的引誘意味鑽進他的腦海,讓他原本不起波瀾的思緒泛起陣陣波動。

神座。

一個光是聽見就能勾起無儘貪婪的詞彙。

他順從的邁開腳步,獨自一人踏上了那條通往深淵的漆黑道路。

他的背影冇有絲毫遲疑,很快便融入了那片濃鬱的暗色之中,連同周身的輪廓都被黑暗徹底吞冇。

「陳……」

安長青剛剛吐出一個音節就被殷辰伸手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