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月荷先下了車,走到鐵門前,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卡片,在門框右側一塊不起眼的金屬板上刷了一下。
鐵門內部傳來機械運轉的聲響,鎖扣彈開。
陳棺跟在她身後走進去。
鐵門關上的一瞬間,倉庫內部的燈光亮了起來。
內部景象與外部截然不同。
大廳的地麵是拋光的合金板,兩側牆壁嵌著監控屏幕,正對麵是一道厚重的電梯門,電梯門旁邊站著兩名穿黑色製服的警衛。
「蘇小姐。」
左邊那名警衛向蘇月荷點頭致意。
蘇月荷亮了一下授權書上的編號,警衛核對後在電子終端上輸入了一串密碼。
電梯門緩緩打開。
兩人走進電梯。
陳棺註意到樓層按鈕隻有向下的選項,從負一到負六,最底下那一層的按鈕旁邊標著一個紅色的菱形標誌。
蘇月荷按下了負六。
電梯開始下降,速度不快,但持續了很久,陳棺估算了一下深度,大概在地下一百米左右。
電梯裡隻有低沉的機械運轉聲。
「你緊張嗎?」陳棺看了她一眼。
「不緊張。」
蘇月荷回答得很快。
「應該緊張的人不是我。」
電梯到達負六層,門打開。
一條筆直的走廊延伸向前方,走廊兩側是一間間封閉的金屬牢房,每扇門上都有編號和一個小小的觀察窗。
走廊裡的空氣很冷,帶著消毒水和金屬混合的氣味。
每隔十米就有一名持械警衛站崗,他們看到蘇月荷後統一行禮,冇有多問,像是司空見慣。
蘇月荷在走廊儘頭的最後一扇門前停下。
門上的編號是a-017。
她轉過頭看著陳棺,聲音壓得很低。
「進去之後,你不用說話,先看我怎麼問。」
「如果他不配合呢。」
「他會配合的。」
陳棺看到,蘇月荷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神裡某種東西變了,溫柔和善良褪去,倒是更像陳棺隻在新聞裡見過的那位議長女士。
她刷卡,輸入密碼,金屬門從中間向兩側滑開。
房間不大,四麵牆壁都是灰白色的隔音板,天花板上嵌著一盞慘白的燈,燈光把整個房間照得冇有一絲陰影。
正中央放著一張固定在地麵的金屬椅,椅子上坐著一個人。
嶽騰。
他的四肢被特製的靈力鎖具固定在椅子扶手和椅腿上,脖子上戴著一圈銀色的環狀裝置,那是靈力抑製器。
他的臉色比一周前更差了,顴骨凸出,眼窩深陷,皮膚呈現出不健康的灰白,如同被抽乾了大半水分的樹皮。
但他的眼睛是睜開的。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球在聽到門打開的聲音後轉了過來,瞳孔先掃過蘇月荷,然後落在了她身後的陳棺身上。
視線交彙的那一刻,嶽騰的嘴唇動了動。
「又是你。」
他的聲音沙啞,一種半死不活的感覺。
陳棺冇有回話,他把黑棺靠在牆角,拉過旁邊的一把摺疊椅坐下。
蘇月荷走到嶽騰正前方,把文件夾放在旁邊的小桌上翻開,從裡麵抽出幾張照片。
她把第一張照片舉到嶽騰麵前。
那是地下神殿的全景照。
「認識這個地方吧。」
嶽騰的視線掃過照片,嘴角歪了歪,不知是笑還是抽搐。
「你覺得我會回答你的問題?」
「我覺得你冇有不回答的資本。」
蘇月荷把照片放下,換上第二張。
那是嶽騰被黑氣侵蝕後的身體特寫,皮膚脫落,露出下麵白骨的畫麵。
「靈力抑製器的副作用你應該感受到了,你的血脈能力正在被持續壓製,每過一天,你體內殘存的那些黑氣就會反噬你一層。」
她蹲下來,讓自己的視線和嶽騰平齊。
「按照醫療組的評估,你最多還有三個月。」
嶽騰盯著她看了幾秒,乾裂的嘴唇裂開一道口子,滲出一絲血跡。
「三個月夠了。」
他沙啞的聲音裡竟透出笑意。
「夠你做什麼?」蘇月荷問。
嶽騰冇有回答這個問題,他的目光越過蘇月荷的肩膀,重新看向坐在牆角的陳棺。
「你為什麼不說話?」
陳棺抬了抬眼皮。
「你又冇問我問題。」
「那我現在問你一個。」
嶽騰的身體往前探了探,鎖具發出當啷當啷的聲音。
「那天晚上,你從繭裡出來的時候,你感覺到了什麼?」
房間裡的空氣冷了下去。
蘇月荷的後背繃直了,她冇有出聲打斷,而是側過身,把空間留給了陳棺。
陳棺坐在摺疊椅上,兩條腿搭著,手臂環在胸前,姿勢鬆散。
他看著嶽騰那張乾癟的臉:「你先回答她的問題。」
「然後我再考慮要不要回答你的。」
嶽騰盯著他,那雙渾濁的眼珠裡有什麼東西在轉動,像是在做某種取舍。
沉默持續了將近半分鐘。
最終,嶽騰收回了視線,重新看向蹲在麵前的蘇月荷。
「問吧。」
蘇月荷拉過牆邊另一把摺疊椅坐在嶽騰的正對麵,兩人之間的距離不足一米。
她翻開文件夾抽出一張手寫提綱準備提問,紙麵上工整列著十幾個問題。
「第一個問題,從頭說起,你的家族和虛無之主是什麼關係。」
嶽騰靠在金屬椅背上,鎖具把他的手腕勒出一圈暗紅痕跡,他偏頭打量著對麵的審訊者。
「你是議長的女兒。」
「我問的問題和我是誰的女兒冇有關係。」
蘇月荷保持著平穩的語調繼續發話。
「回答我。」
嶽騰乾裂的嘴唇翕動兩下發出乾澀的笑聲。
「眷者這個詞你們應該查過吧。」
他的嗓音比剛才清晰幾分,直言嶽家往上追溯幾十代,每一代長子都是虛無之主的侍奉者。
「血脈相傳從未斷過。」
「你們家族侍奉一個從未現身的存在長達幾十代,它回應過你們嗎,任何形式的回應。」
嶽騰沉默幾秒,喉結上下滾動,反問回應的具體意思。
「顯靈,賜福,傳達神諭,任何能證明對方存在的東西。」
蘇月荷把筆尖點在紙麵上,她覺得延續幾十代的信仰不可能隻建立在一句口耳相傳的遺訓上。
那也太蠢了。
嶽騰低頭盯著自己被鎖住的雙手,手背骨節根根凸出。
「有。」
他停頓好幾秒才重新開口講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