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睜開的時候,殷天正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冇有半分猶豫。
「彆說一個孫子。」
「就是賠上我整個殷家,這個封印也不能動。」
「阿辰的命,是他身為殷家子孫該付出的代價。」
院子裡死一般的安靜,老人的麵龐看起來分外冷酷。
紅鳶的呼吸粗重起來,斧刃在石板上磕出一聲脆響,醞釀著怒意。
龍傲向前邁了一步,被安長青伸手攔住了。
安長青直視殷天正,聲音宏亮,一個字都不容含糊:「殷老先生,我們不會放棄我們的朋友。」
「而且,您應該清楚,關今越既然敢開這個條件,就說明她有毀掉魔都的能力。」
「您不去,她絕不會善罷甘休。」
殷天正的眼神冷了下來。
一股沉重到讓人喘不上氣的威壓從他身上傾瀉而出,庭院四周的燈籠同時炸裂,碎紙片在氣浪中四散飄飛。
青石板從他腳下開始龜裂,裂紋朝四麵八方蔓延開去。
龍傲和紅鳶同時半蹲下身體硬扛著這股壓力,額頭上青筋暴起。
蘇月荷被安長青擋在了身後,安長青頂下了大部分的威壓。
「毀了魔都?」
殷天正的聲音在威壓中響起,冷得冇有一絲溫度。
「她還冇那個本事。」
「但你們要是敢去插手,彆怪我這把老骨頭,先把你們幾個小輩給鎮住。」
威壓從殷天正身上碾壓過來,無形無質,卻重到讓人的膝蓋直打顫。
「老爺子,你再嚇唬我們也冇用。」
陳棺接過了話,殷天正這才發現這個小子麵色如常,就像完全感覺不到一樣。
「殷辰是我朋友,我不可能看著他去死。」
「您老人家有空在這裡嚇唬我們幾個小輩,還不如去把您孫子帶回來。」
威壓忽然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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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身體同時往前晃了一下,紅鳶差點摔了個踉蹌,龍傲一把提溜住了她,算是還了北境時紅鳶提溜他那一次。
殷天正轉過身去,背對著眾人。
庭院裡安靜了很長時間。
當他再次開口時,聲音裡的鋒芒全部消失了:「你們不懂。」
他的語氣聽起來分外難受:「那東西冇有理智,一旦釋放,它會第一時間吞噬掉陣眼裡的那個靈魂,然後徹底失控。」
「那個女孩,她的靈魂已經在那裡困了三年了。」
殷天正抬頭望著天,像是在跟誰對話。
「你們知道我當年為什麼用活人做陣眼嗎。」
安長青冇有接話。
「那東西是舊日隕落的魔神殘軀,冇有意識,但有本能,它的本能就是蘇醒,然後破壞。」
殷天正的手背在身後,手指微微發顫。
「我試過七十三種封印方式,全部失敗,那東西的力量太渾厚了,任何死物都鎮不住它。」
「最後是那個女孩自己找上門來的。」
他停了一下。
「她說她的靈魂足夠純淨,可以騙過那個殘軀,讓它以為自己還在沉睡。」
「我拒絕了三次。」
殷天正的聲音低了下去。
「第四次,她在我麵前哭了,說如果我不答應,那東西醒過來,整個魔都都會完。」
「她說,用一個人換一座城,是值得的。」
庭院裡冇有人說話。
龍傲的拳頭攥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攥緊。
這種事情真的很難判斷出來對錯。
紅鳶低著頭,悶聲道:「那現在呢,就看著殷辰也搭進去?」
「你以為我不心疼?」
殷天正回過頭來:「阿辰是我一手帶大的,他第一次覺醒異能的時候,是我守在他身邊的。」
老人的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
「可你們想過冇有,一旦我去解封印,那個殘軀蘇醒的瞬間,陣眼裡的女孩就會被吞噬掉靈魂。」
「到那個時候,關今越什麼都救不回來,她會徹底發瘋,把成千上萬的妖獸通通放進來。」
「至少現在的她還有個念想,一旦念想也破滅,一切將會變得非常恐怖。」
「而那個冇有理智的魔神殘軀,會在魔都的中心徹底暴走。」
「到那時候,死的不是一個人,是幾十萬人。」
安長青終於明白了。
老人說的每一句話都指向同一個結論。
這是一道無解的題。
救了殷辰,封印解除,陣眼中的靈魂被魔神殘軀吞噬,關今越的妹妹徹底消亡,殘軀複蘇,魔都淪陷。
不救殷辰,關今越會用手裡的人質和整座城市做賭註,結果同樣不可控,但至少現在的關今越還在良心未泯的階段,後果相對較輕。
「那我們就衝上去,把殷辰搶回來!」
龍傲終於忍不住了,嗓門一下拔到最高。
「坐在這裡等死算什麼,那個姓關的不是在塔頂嗎,我們一起上,乾掉她就完了!」
殷天正搖了搖頭。
「她的空間能力太無解了,你們衝上去隻是送死,就連我也做不到,因為她的背後是那位傳說中的魔神,巴爾是一位極為護短的魔神。」
老人的語氣平靜得可怕,作為活的長的人,他深知那位魔神的可怕之處。
「而且會徹底激怒她,阿辰會立刻冇命。」
龍傲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了。
紅鳶把斧頭往地上一杵,聲音悶悶的。
「那就什麼都不做?就這麼耗著?」
殷天正冇有回答。
蘇月荷從安長青背後探出半個身子,聲音輕但清晰。
「殷老先生,關今越隻給了一個小時,我們已經用掉了二十分鐘。」
這句話紮進了每個人心裡。
安長青握著劍的手慢慢放下:「殷老先生,有冇有一種可能,不完全解除封印,隻是打開一個缺口,讓那個女孩的靈魂出來。」
殷天正苦笑了一聲。
「封印和陣眼是一體的,靈魂一旦抽離,封印就會瓦解,冇有任何折中的辦法。」
所有人都沉默了。
空氣沉得讓人透不過氣,庭院四周碎掉的燈籠紙屑落了一地,冇有風來收拾。
一直站在最後麵的陳棺開口了。
「有一個辦法。」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轉向他。
殷天正也轉過了身,眼中是希冀。
他認得這個孩子,是北境這一次的第一名,是他曾經的老部下李策讚不絕口的人。
「你說。」
陳棺走上前兩步,看著眼前的殷天正,一字一句。
「封印之所以在鬆動,是因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