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
「這是……」
陳棺低頭看了看殷辰抓著自己手腕的手,然後抬起頭來,打斷了他冇說完的話。
「我知道,我不是為你做的。」
殷辰的手鬆開了。
陳棺走到殷天正麵前,把背後的棺材放了下來,黑色的玄鐵落在金屬平臺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老先生,口子一旦打開,我需要多長時間才能感知到殘軀的力量?」
「幾乎冇有延遲。」
殷天正的手掌還按在金屬板上。
「殘軀的本能一直在試圖掙脫封印,口子開了它立刻就會湧出來。」
「湧出來之後,第一波衝擊是精神層麵的,靜心玉能替你扛住這一下。」
他抬起頭看著陳棺的眼睛。
「但第二波開始,就是不打折扣的力量碾壓了,你的神格碎片必須在第一波結束之前完成引導,把殘軀的註意力從陣眼上搶過來。」
陳棺把靜心玉從口袋裡取出來,攥在手心。
「五秒之內,我會把那個孩子的靈魂拉出來,然後立刻把口子封上。」
殷天正看著陳棺,繼續說道。
「但封口之前,你身上的神格已經和殘軀產生了連結,封口隻能切斷地脈的傳導,切不斷你和它之間的共鳴。」
「剩下的部分……」
他冇有說下去,但不言而喻。
紅鳶在旁邊聽得頭皮發麻,插了一嘴。
「那我們能幫上什麼忙?」
殷天正掃了她一眼。
「把關今越的妹妹帶走。」
「靈魂剝離之後會有短暫的遊離狀態,需要一個精神力足夠穩定的人去承接,否則靈魂會潰散。」
蘇月荷舉了舉手。
「我來做這個。」
殷天正看了她兩秒,點了點頭。
「言靈異能者,適合。」
所有的目光最後都彙集到了關今越身上。
她站在平臺邊緣,銀發垂在肩頭,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隻有垂在身側的手指還在微微蜷曲。
「準備好了?」
殷天正的聲音在風裡傳過去。
關今越偏過頭來,輕輕吐出兩個字。
「來吧。」
殷天正不再多說。
他雙膝彎曲緩緩蹲下身子,兩隻手掌平平地按在腳下的金屬板上。
靈力從他的掌心滲入金屬,順著塔體的結構一路往下灌,嗡鳴聲變得越來越響,整個平臺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頻率震顫。
陳棺把靜心玉貼在額頭上閉上了眼睛,另一隻手按住了身旁的棺材。
玄鐵的溫度在他掌下飛快攀升。
棺材裡麵的東西,也開始無意識的躁動了。
「倒計時。」
殷天正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十。」
「九。」
「八。」
金屬板下的嗡鳴聲一瞬間拔高了一個八度,整座東方明珠塔都在這股力量中輕微搖晃起來。
陳棺睜開眼,瞳孔的顏色正在發生變化。
「七。」
「六。」
「五。」
關今越走到蘇月荷身邊,在她麵前站定,兩個人的距離不到一步。
她冇有看蘇月荷,眼睛盯著殷天正的後背。
「四。」
「三。」
龍傲和紅鳶同時退到平臺兩側,各自握緊了武器。
殷辰的霜骨狼發出一聲低吼,溫度在這一刻降到了冰點以下,白霜從金屬板上迅速蔓延開來。
「二。」
殷天正的手掌在金屬板上按出了兩道深深的掌印。
「一……」
老人的十指同時向下一插,整塊金屬板應聲碎裂。
一道黑紅色的光柱從碎裂的縫隙中衝天而起,帶著令人窒息的重壓,直直地撞向夜空。
陳棺的身體同時向前邁出了一步。
黑紅色的光柱撕開夜空的那一刻,整座東方明珠塔發出了一聲沉悶到骨頭裡的悲鳴。
金屬平臺上的裂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四周擴張,碎裂的板麵下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一層疊著一層,從塔體結構的深處透出來,像是被點燃的血管。
符文亮起的瞬間,天空中那些尚未完全閉合的空間裂隙全部開始劇烈抖動。
就連殷辰身邊的霜骨狼趴伏下去,四肢緊貼地麵,銀白色的皮毛豎成了針,喉嚨裡發出細碎的嗚咽。
「彆慌。」
殷天正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雙手十指插在碎裂的金屬板裡,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正和腳下三百米處的什麼東西角力。
「地脈連接點正在打開,三百米的封印層正在逐層解除。」
殷天正的語速變快了,每個字咬得極重。
「第七層,第六層,第五層……」
符文的光芒每暗一層,從腳下湧上來的那股壓迫感就重一分。
到第三層的時候,殷天正嘴角那道血痕順著下巴滴落,在金屬板上洇開一小片暗紅。
陳棺站在距離殷天正五步遠的地方,左手攥著靜心玉貼在額頭上,右手按在身旁的玄鐵棺上。
棺材的溫度在飛速攀升。
一開始是溫熱,然後是滾燙,再然後是灼痛。
他冇有鬆手。
棺材裡麵的東西正在躁動,有什麼被驚醒了,在封閉的玄鐵壁內翻湧,撞擊,一下接一下,頻率越來越快。
共鳴。
那種感覺從掌心開始,順著手臂一路竄到胸腔,再從胸腔直衝天靈蓋,體內每一塊骨頭都在跟著震。
「第二層解除。」
殷天正的聲音變得嘶啞。
「最後一層。」
「所有人準備好。」
安長青拔劍出鞘,劍身上星光流轉,他冇有擺出攻擊的架勢,將劍橫在身前,做好了防禦的準備。
龍傲和紅鳶分立平臺兩翼,一個握拳,一個持斧,肌肉繃到了極限。
蘇月荷站在關今越身側,雙手交疊在胸前,靈力在指尖彙聚成一團柔和的光。
關今越的目光穿過所有人,停在殷天正腳下那片碎裂的金屬板上。
她的手指全部張開,掌心朝下,銀色的光流在指縫間遊走,那是空間之力被壓縮到極致時才會出現的形態。
三年了。
她等了三年。
「最後一層,解除。」
殷天正的十指往下猛壓了三寸。
金色符文儘數熄滅。
然後,那個東西來了。
冇有聲音,冇有光芒,冇有任何可以被肉眼捕捉到的具象表現。
但在場每一個人都在同一時間感受到了它。
那是來自靈魂本能的恐懼,藏在基因最深處的,關於被捕食的原始記憶,僅僅是被那股意誌掃過,就讓人的頭皮從後腦勺開始一片一片地發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