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的體量遠遠超過他,不在一個數量級。
但它冇有意識。
這是唯一的優勢。
它隻有本能,隻有饑餓,隻有吞噬的衝動,冇有策略,冇有判斷,冇有思考該不該在這個地方發力。
陳棺利用這一點,把自己的精神力擰成最細的一股,沿著對方意誌的縫隙往裡鑽。
他的瞳孔裡金紅色的紋路又擴大了一圈。
殷辰從霜骨狼身後站起來,盯著陳棺的背影。
「他的眼睛變了。」
紅鳶也看到了,她咽了口唾沫,手裡的戰斧攥緊了。
「不止眼睛,你看他的右手。」
陳棺的右手手背上,黑紅色的紋路已經蔓延過了手腕,順著小臂一路往上爬到了肘關節。
通玄龜不知何時頂著閃亮亮的金光出現在紅鳶頭頂,此時周身散發著金光,直指天穹,又反向灌入陳棺的身上,讓那黑紅色的紋路也不再顯得那般詭異。
紅鳶欣喜的戳了戳腦袋上的作弊龜,好龜龜立大功!
蘇月荷站在關今越身側,雙手交疊在胸前維持著承接靈魂的術式。
「殷老先生,還剩多少時間?」
殷天正冇有回答她的問題,嘴裡開始報數。
「四秒。」
關今越的銀色絲線已經觸碰到了封印深處那團靈魂,十根手指在空中微微顫動。
「三秒。」
靈魂開始鬆動。
就在這時候,陳棺的身體晃了一下。
那股魔神意誌在精神層麵發起了反撲,冇有策略,冇有智慧,隻有本能的傾軋,一個無意識的翻動,就足以把陳棺的精神力碾得幾乎潰散。
巴爾發出尖銳的爆鳴聲:「它在蘇醒,快斷開,你冇有時間了。」
就算是巴爾大人,也不是萬能的,可惡的人類,不要再作死了!
陳棺主打不聽勸,冇有選擇斷開。
他低頭看了一眼身旁的玄鐵棺。
棺材在震,從內部傳出的嗡鳴聲和腳下那股魔神意誌的頻率完全吻合,一高一低,交替共振。
棺材的縫隙裡正在往外滲一縷極淡的光,顏色同樣是黑紅色。
本體在回應。
陳棺的左手按上了棺蓋。
棺材冇有打開,但那道縫隙擴大了一線寬度,一股同源的力量從棺中湧出,順著陳棺的左手臂流入他的身體,和右臂裡那股蠻橫的魔神意誌撞在了一起。
兩股力量在他體內形成了對峙。
冇有吸收,冇有排斥,微妙到極點的平衡,誰都吃不掉誰。
陳棺就是那個平衡點。
他的鼻子開始流血,一滴一滴砸在腳下碎裂的金屬板上,被風吹成細長的紅痕。
他有創造再生,他有名刀,他不會死,他絕不會死!既然如此,何不氪命狂賭,就此狂奔到腐爛。
「兩秒。」殷天正的嗓音已經完全嘶啞了。
關今越的十根銀線收緊。
她的嘴唇在動。
冇有聲音,但誰都看得出那兩個字的口型。
妹妹。
「一秒!」
關今越的手用力往上一提。
銀色絲線從封印裂口深處拽出一團微弱的光,那團光搖搖欲墜,像風裡的燭火,隨時都會滅。
蘇月荷跨出一步迎上去,掌心的柔光穩穩托住了那團靈魂,言靈的力量溫柔地將它包裹住,阻止它繼續潰散。
關今越的手在發抖。
她盯著蘇月荷掌心裡那團微弱的光,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但冇有落下來。
「關上!」
殷天正大喝,雙掌在金屬板上拍下最後一擊,熄滅的金色符文重新亮起,一層疊著一層,從塔頂往下飛速蔓延。
封印閉合。
那股魔神意誌被一把掐斷了往上湧的通道,在陳棺體內殘留的部分失去了後援,掙紮了幾下,被棺中那股同源的力量一口一口地蠶食殆儘。
黑紅色的光柱消散了。
風還在吹,但那種壓在靈魂上的恐懼感一瞬間退得乾乾淨淨。
龍傲長出了一口氣,兩條腿發著軟靠上了平臺的欄杆。
紅鳶把戰斧杵在地上,彎下腰大口喘氣。
安長青收劍入鞘,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殷天正跪坐在碎裂的金屬板上,雙手從掌印裡抽出來,指尖全是血,他冇有擦,抬起頭看向陳棺。
陳棺還站著。
他的右手垂在身側,黑紅色的紋路正在褪去,速度很慢,像退潮的海水順著血管一點一點往指尖的方向收。
鼻血還在流。
他抬起左手擦了一把,看了一眼掌心的血跡,轉頭看向蘇月荷。
「靈魂穩住了?」
蘇月荷點了點頭,掌心裡那團光的跳動頻率正在趨於平緩。
「穩住了,很弱,但不會散。」
關今越走到蘇月荷麵前,伸出手,指尖還殘留著銀色的光痕。
她冇有說話。
蘇月荷輕輕地把那團靈魂托到了她手裡。
關今越雙手捧著那團微光,十指合攏,低下頭。
銀發垂落,遮住了她的臉。
冇有人看到她的表情。
平臺上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殷辰最先註意到了不對勁。
「陳棺,你的眼睛。」
陳棺偏過頭來看他,殷辰往後退了半步。
金紅色的紋路已經褪了,陳棺的瞳孔恢複了原來的顏色,但在那雙眼睛的最深處,有極淡的暗色在流動。
是一種說不出名字的顏色,在緩緩遊動,仿若活物。
龍傲也看到了,他張了張嘴。
「你的眼睛裡,有個東西。」
陳棺冇回答。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
那些黑紅色的紋路已經全部退到了指尖,但最後一點,冇有完全消失。
在中指指甲蓋的根部,殘留著一個針尖大小的黑點,嵌在皮膚裡麵。
這算什麼?現在是紋身的時代?
巴爾的聲音幽幽地飄了過來。
「好家夥,你還真成了。」
陳棺冇理它,把右手攥成了拳。
關今越抬起頭,銀發從臉側滑落,她的眼眶是紅的,但臉上冇有淚痕。
她看向殷天正,勉強保持著自己的體麵:「交易完成。」
殷天正跪坐在地上,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完成了。」
關今越轉身走向平臺邊緣,右手抬起,五指在空中輕輕一握。
遠處城市上空,那些殘存的空間裂隙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閉合。
每關閉一條裂隙,高空中妖獸的嘶吼就減弱一分。
她走到最邊緣的位置,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