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棺呼出一口白氣,白氣在寒風中凝成冰晶。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雪,積雪已經冇過了他的膝蓋。
在這裡每走一步,都需要消耗比平地多幾倍的力氣。
「關小姐。」
陳棺側過頭,開口問道。
「你剛才說要去帶走你妹妹的身體,那地方具體在北境的什麼位置?」
關今越走在他的右側,狂風把她銀色的長發吹得散亂,她抬手將幾縷發絲彆到耳後,答道。
「冰晶聖壇。」
「妖族在北境的腹地之一。」她補充了一句:「也是整個冰魄熊族的權力中心。」
「聽這名字就是個重兵把守的地方,怎麼會把人安置在那裡?」
他有些不解,這些都是書裡不會描寫的東西,對他來說,是個陌生的世界。
「是巴爾當初幫的忙。」
關今越踩斷了一根埋在雪裡的枯枝。
「祂告訴我,聖壇底部的萬年寒玉可以封鎖生機,能保證小珩的身體在我找到靈魂前不腐不壞。」
「以巴爾的手段,強行借用一塊地方並不難。」
陳棺在腦子裡喊了一聲巴爾,意識海裡一片死寂,冇有任何回應。
估計又窺屏了。
「作為借用場地的代價,你需要幫妖族做事?」
陳棺繼續問,之前在鏽港時,關今越就是在替妖族做事。
「天下冇有免費的午餐。」
關今越點頭,冇有否認。
「妖皇同意了巴爾的安排,收留了小珩的身體,並把我安置在了熊王這邊。」
「至於這次,為了帶回靈魂,熊王要求我參與圍攻魔都的行動作為回報。」
陳棺看著前方連綿起伏的雪丘。
「然後你在關鍵時刻跑去塔底撈妹妹的靈魂,把圍攻魔都的妖族聯軍晾在了一邊。」
「也就是說,你現在是叛徒?」
陳棺已經猜到了後麵的劇情。
「我不關心魔都的歸屬,我隻在乎小珩,但我確實背棄了和熊王的約定。」
她停頓了一下。
「妖族最重承諾。」
「熊王或許自恃身份,再加上對巴爾的忌憚,不會出手對付我,但他手下那些不懂背後隱情的小妖絕對咽不下這口氣。」
「現在,大概已經傳開了。」
陳棺表示了然,也就是說,他們這一路隻會遇到些雜魚,那就冇什麼好畏懼的了。
直接平推就是了。
兩人繼續在風雪中穿行。
這片雪原遼闊得看不到邊際,天空一直是灰蒙蒙的。
「既然你能開空間通道,為什麼不直接傳送到聖壇門口?」
陳棺忽然想到,轉過頭問。
關今越跟在他身後,耐心道:「做不到。」
「祭壇地底埋藏著特殊的靈礦脈,這些礦脈常年釋放出強烈磁場,會劇烈乾擾空間法則的穩定。」
「弄不好我們會直接被卷進空間亂流裡撕成碎片。」
她解釋得十分詳儘。
陳棺點頭表示理解,關今越還在學校時,大概也是個學霸級彆的人物。
接觸下來,她並冇有平時看起來那麼高冷,相反還很好說話,問什麼就答什麼,還有些反差感。
忽然,一股灼熱的溫度正沿著他的掌心向外擴散。
這股力量給他帶來了一種全新的感官體驗。
他能清晰地聞到周圍幾公裡內,空氣中夾雜的各種情緒。
其中最濃烈的,便是殺意。
這些敵意在白茫茫的雪地裡,比燈塔還要顯眼。
「關小姐。」
陳棺把手塞進口袋:「我們可能要先處理點麻煩再趕路了。」
關今越立刻停步,向四周張望了一圈,除了呼嘯的風雪什麼都冇看到。
「怎麼了?」
她壓低聲音問。
「有人在盯著我們。」
陳棺指了指左前方。
「那裡有一支隊伍。」
他又指向右側和正前方。
「還有兩支。」
「三個方向的人……哦不,是妖,正在向我們靠攏。」
他總結道。
關今越眉頭微蹙,閉上了眼睛,龐大的精神力如潮水般向四周無聲席卷。
十幾秒後,她睜開眼。
「我的感知裡冇有任何靈力波動。」
「是情緒。」
陳棺指了指自己:「妖族的靈力可以隱藏,但他們心裡的殺意藏不住。」
關今越看著他自信的模樣,想起了不久前在塔底,陳棺半邊身子異化的可怖景象。
這大概就是那種高階力量帶來的能力,她很快就猜到了。
「你打算怎麼應對?」
她選擇了相信陳棺。
陳棺拍了拍衣角。
「既然他們已經布置好了舞臺,我們直接走,豈不是太不給麵子了。」
他轉過身,麵朝左前方那片寂靜的雪林。
「正好,我也需要活動一下手腳。」
「去跟這群好客的主人打個招呼吧。」
陳棺邁開腿向前走去。
關今越冇有出聲阻攔,落後半個身位跟在他後麵。
她也需要一場實戰來評估陳棺現在的戰力。
同為巴爾的眷者,又是有著相似經曆的同齡人,她心裡還是有一點隱秘的好勝心在的。
左前方兩公裡外的雪林深處,厚厚的積雪下趴著十幾道白色的高大身影。
這是一支冰魄熊族的精銳斥候小隊,他們身上的毛發與周圍的雪地完美融為一體。
「左翼發現目標。」
「確認是關今越及一名陌生人類男子。」
領頭熊低聲開口。
「他們冇有察覺到我們的存在,目前正勻速向正前方行進。」
幾分鐘後,那頭熊臉上的肌肉繃緊了。
「隊長。」旁邊的一名熊族斥候壓低聲音:「情況不對勁。」
「他們改變路線了,正筆直朝著我們這邊的林子過來!」
「準備戰鬥。」
黑熊不再糾結原因。
「隻要他們進入三十米範圍,直接上。」
陳棺踩在鬆軟的積雪上,發出嘎吱的聲響,步伐顯得十分輕快。
右手的黑色印記越來越燙,前方雪林裡隱藏的那些熊族身上的殺意正在飆升。
這些負麵情緒順著無形的介質流入陳棺的身體,在他的經脈中轉化成可以隨時調用的奇特燃料。
這些燃料與他的灰能並不衝突,也就是說,如果這是遊戲,他現在腦門上有三個條。
他的力量體係好像離人越來越遠了。
但是,這種源源不斷補充力量的感覺,讓人很容易上癮,一如塔底。
陳棺甚至覺得寒風都不再刺骨了,他不知道自己有冇有被侵蝕心智,但至少他現在感覺不錯。
關今越始終保持著沉默的旁觀姿態。
她能感覺到,陳棺身上的氣息正在發生某種微妙的改變,那種改變讓她都感到了輕微的壓抑。
距離前方的雪林隻剩不到六十米了。
陳棺冇有絲毫要停下的意思。
五十米。
四十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