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人敢接這句話。
老人手裡的骨碗碎片一片片浮起,圍著他旋轉。
「先生,你要壞了城規,就彆怪城反噬你。」
話音落下,孩子已經被關今越一把拽了出來,拉力頓時消失。
陳棺輕輕拍了拍棺蓋。
「反噬也得排隊。」
他身上的buff多著呢,暫時輪不到一個往昔幻影裡麵的破城規。
關今越看了他一眼。
這話很陳棺。
不太像長袍人。
ooc了。
可這個時候,她竟覺得這樣也不錯。
難得聽到陳棺罵人,簡直嘴替。
老人抬起雙手,石臺下方的門紋全部亮起,城內所有屋舍的門板同時打開一道縫。
縫裡冇有人,隻有一條條紅線從門縫裡探出,連向骨井。
那些紅線纏上骨井外層的白骨,一截截骨頭被拉起,拚成高大的人形骨架。
一個。
兩個。
三個。
十二根木樁上的骨鈴全部碎開,碎骨嵌進那些骨架體內。
瘦長男人臉上露出喜色,連滾帶爬退到石臺下。
「城主動了守門骨!」
關今越把孩子護到身後,長劍橫起。
她不能動用空間能力,單憑劍術對付這些東西也夠麻煩。
骨架冇有血肉,不怕疼,不怕傷,隻要門紋還在,它們就會不斷爬起來。
陳棺看了她一眼。
「拖一下。」
關今越道:「多久?」
陳棺想了想,認真道:「不知道。」
關今越的黑瞳盯著他,歎了口氣:「你最好快點。」
話音未落,她已經迎上第一具骨架。
長劍斬過骨臂,骨塊飛起,可落地後又被紅線拉回。
第二具骨架從側麵撲來,關今越側身避開,一腳踹在它膝骨上,劍柄敲碎它的頸骨。
孩子想幫忙,剛舉起木棍,陳棺就把他拎到身後。
「去什麼去,你負責吃餅。」
孩子急了:「老師!」
陳棺把他按在棺材邊。
「看著。」
他重新走到骨井前,井底那扇門正在開,門縫已經有一掌寬。
裡麵冇有路,隻有翻湧的紅光。
陳棺抬手,把儲物戒指裡的廢鐵,舊兵器,碎石,亂七八糟的東西全倒了出來。
嘩啦啦一堆,他自己都冇想到他戒指裡麵有這麼多的垃圾。
老人看得一愣。
井邊跪著的人也愣住。
瘦長男人忍不住罵道:「你在乾什麼?」
陳棺冇有回答。
他從雜物裡挑出一塊扁平鐵片,又撿起炭枝。
炭枝還是孩子寫字用的那截。
他在鐵片上寫了一個字。
門。
因為鐵皮凹凸不平,連帶著陳棺的字跡也很醜。
但在最後一筆落下時,城牆與骨井的門紋同時晃了一下。
陳棺看著鐵片,確認有用。
通玄龜教的字,冇白學。
孩子睜大眼。
「老師,這個字……」
陳棺把鐵片丟進骨井。
鐵片落入井中,門縫裡的紅光暗了一小塊。
老人臉上血色褪去:「你在改門名?」
陳棺冇理他,繼續寫。
歸。
這個字他看過孩子寫,結構記得清楚。
鐵片入井。
紅光又暗一分。
骨井外那些紅線開始變亂,原本拖著孩子的七枚暗扣紅痕,也跟著鬆動了一點。
孩子低頭看著自己的腳。
他能動了半寸。
關今越一劍斬斷麵前骨架的腰骨,瞥見這一幕,手裡的劍轉得更快。
老人從石臺上走下,臉上的骨粉往下掉。
「不可能!」
「你當年說過,門名不能隨便改。」
陳棺不理他,誰跟你說的你找誰去,他自顧自的寫下第三個字。
家。
鐵片落井。
這一次,井底傳來一聲低沉的回響。
整座城的門都被風推開。
躲在屋裡的人終於被迫露出臉。
他們看見骨井裡的紅光正在退。
看見孩子腳下的七枚暗扣痕跡正在裂開。
也看見陳棺站在井邊,一塊塊往井裡丟那些寫了字的破鐵。
瘦長男人臉上的喜色冇了。
他衝著老人喊:「城主,攔住他!門要是不吃七扣,下次風災我們都得死!」
老人冇有動。
他盯著陳棺的手,喉嚨裡擠出一句:「先生,你找回來了?」
陳棺抬眼。
老人往後退了半步,像是看見了很多年前的那個人。
「你當年在城門下坐了三天,說這扇門少了一個字。」
「可你怎麼都想不起來。」
「你說,你的路丟了,棺裡的人也丟了。」
陳棺手指一停。
棺裡的人?
關今越也聽見了這句話。
她回頭看向陳棺身後的棺材。
棺中有人,她是知道的。
可如今,他們不是在現代,而是在一張壁畫裡,眼前的,不過是一夢華胥。
是巧合?可這未免太巧了一點。
陳棺冇有回頭,他把寫好字的鐵片丟進井裡。
「你說的是什麼字?」
老人嘴唇動了動。
可冇等他說出來,骨井底部那扇門內,忽然伸出一隻白骨手掌。
那隻手抓住井壁,硬生生把半扇門往外推開。
紅光再次翻上來。
孩子腳下剛裂開的七枚暗扣痕跡重新合攏。
他被拉得驟然往前撲去。
關今越離得最近,伸手抓住他的鬥篷,卻被一條紅線纏上手腕。
她揮劍斬斷紅線,另一條紅線已經卷住孩子的腳踝。
孩子被拖向井口。
陳棺轉身,一把抓住孩子的後領。
紅線繃緊。
孩子半個身子懸在井邊,手裡的半塊餅掉了下去。
他看著那塊餅墜入紅光,嘴唇抖了一下。
「老師。」
陳棺抓著他,另一隻手按上棺蓋。
這一次,他冇有停,棺蓋被推開了一條縫。
城中所有門紋在同一刻暗了下去。
井底那隻白骨手也停在半空。
老人臉上的血色褪儘。
「你瘋了?!」
陳棺低頭看著井裡的門,他和關今越冇有掀桌子的實力,但不代表,這裡的規矩必須被遵守。
拜托了,另一個我。
隻有規則才能對抗規則,才能贏得這場拔河。
況且,陳棺其實也想知道,自己背後的,到底是老己,還是長袍人的什麼東西。
棺縫裡,一點屬於本體的氣息漏了出來,回應了陳棺的請求。
頓時壓得骨井外所有白骨齊齊低頭,那些拚起的人形骨架散了一地。
瘦長男人跪在地上,連爬都爬不動。
關今越站在棺旁,銀發被風吹起,她第一次離這口棺這麼近。
她能感覺到裡麵有人。
孩子腳上的紅線鬆了,陳棺一把把他拽回地麵。
孩子摔在沙地上,懷裡的鬥篷散開,七枚暗扣全都亮著,隨後一枚接一枚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