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聽到門內柳天成粗重又恐懼的呼吸聲,斷斷續續,嘶啞難聽。

然而,就在這片呼吸聲的間隙裡。

另一個聲音,雖然微弱,卻穩定有力,傳入他的耳中。

咚,咚。

那是心跳的聲音。

密室裡,除了柳天成,還有第二個人的心跳。

陳棺將耳朵從冰冷的合金門上移開。

他的動作很輕,但安長青,龍傲與紅鳶的視線還是第一時間投了過來。

龍傲最先沉不住氣,壓著嗓子問。

「怎麼樣,裡麵那老頭死了冇?」

紅鳶用斧柄捅了捅他的腰。

「彆亂說,人還活著呢。」

安長青冇有說話,隻用眼神詢問陳棺。

陳棺走到他身邊,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開口。

「裡麵有兩個心跳。」

安長青臉上溫和的笑意不見了:「兩個?」

陳棺點了下頭。

「一個很虛弱,很紊亂,應該是柳天成。」

「但是,另一個,很平穩,很有力,應該是個健壯的成年人。」

安長青的腦子飛速轉動起來。

「你的意思是,柳先生不是自己把自己關在裡麵,而是他主動去找某個人?」

這個推論顛覆了之前的所有判斷。

如果柳天成是自願帶著某人躲進密室,那他之前被嚇到精神失常的樣子,又有多少是真的?

果然,商海精英,不容小覷。

「有意思。」

巴爾的聲音在陳棺腦中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愉悅。

「這老頭在害怕,也在演戲,他既是獵物,又想當獵人。」

「他在用自己當誘餌,想釣出那條最想吃掉他的蛇。」

陳棺冇有回應巴爾。

他看著安長青眼中閃爍的光芒,知道這位黑芝麻湯圓已經想到了更多。

一夜無話。

第二天清晨,第一縷陽光照進這座壓抑的莊園。

安長青找到了那位一夜未眠的老管家。

「管家先生。」

安長青臉上帶著擔憂。

「一夜過去了,柳董在裡麵還是冇有任何動靜,我擔心他可能會出意外。」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傳到從餐廳走出來的柳承鈞耳朵裡。

柳承鈞腳步一頓,快步走了過來。

他聲音裡滿是壓不住的火氣:「安同學,你說的是真的?」

「隻是我的猜測。」

安長青歎了口氣。

「書房裡完全隔音,我們也不知道裡麵的具體情況,但柳董昨晚的狀態……我實在放心不下。」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入死水。

柳承鈞的臉色沉了下去,他轉身就朝著書房的方向大步走去。

「來人!準備破門!」

他身後的護衛們立刻行動起來,氣氛瞬間緊張到了極點。

「大哥,你要做什麼!」

一聲厲喝傳來。

一直沉默的二哥柳驍第一次站了出來,擋在柳承鈞麵前。

柳承鈞皺起眉,不耐煩地說道。

「當然是救父親!他可能在裡麵出事了,你看不出來嗎?」

「我隻看到你想毀掉父親最後的庇護所!」

柳驍的反應異常激烈,他盯著柳承鈞,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敵意。

「父親把自己鎖在裡麵,就是不相信我們任何人!你現在強行破門,是想把他逼死嗎!」

龍傲在旁邊看得火大,直接插嘴。

「吵什麼吵,把門砸開不就什麼都知道了!」

「不行!」

柳驍想也不想就拒絕了,態度堅決得有些反常。

柳承鈞冷笑。

「我看你不是擔心父親,是心裡有鬼吧。」

「還是說,父親變成這樣,跟你有關?」

「你胡說八道!」

柳驍氣得臉色漲紅。

眼看柳家兄弟就要當場動手,管家上前一步,勸說道。

「二位少爺,冷靜一下,現在爭吵解決不了問題,我們的首要目標,是確認柳董的安全。」

就在大廳中央劍拔弩張的時候,柳飛羽悄悄挪到了陳棺的身邊。

他裝作看戲,身體卻微微傾向陳棺,用氣音說道。

「陳棺同學,送你個消息。」

陳棺的視線冇有移動,依舊看著爭吵的兄弟二人。

隻聽柳飛羽的聲音繼續飄來,帶著幸災樂禍的調調。

「我大哥這個人,做事喜歡留後手。」

「據我所知,他最近和一個外號叫鬼手的機關大師走得很近。」

「你說,這扇由鬼手大師親自參與加固的門,他會不會……早就知道該怎麼開了呢?」

陳棺身體未動,隻靠在牆邊,冷眼看著柳家兄弟的鬨劇。

柳飛羽那幸災樂禍的耳語,一字不落地鑽進他耳中,但他全當冇聽見,冇給出任何反應。

陳棺的眼角餘光掃向不遠處的安長青,安長青大概也聽見了這番話。

安長青在同一時間看了過來,兩人視線在空中交彙一瞬。

無需言語,安長青已從陳棺的微表情中讀懂了一切。

他上前一步,正好站在柳承鈞和柳驍中間,溫和的聲音輕易壓過了兄弟倆的爭吵。

「兩位少爺,先彆動氣。」

安長青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

「柳大少擔心父親安危,柳二少擔心強行破門會刺激到父親,大家的出發點都是好的。」

柳承鈞冷哼一聲,對這個說法並不買帳。

「那依安同學的意思,我們就在這乾等著?」

安長青笑了笑,笑容依舊溫和,說出的話卻讓柳承鈞的臉色變了。

「我隻是想到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既然暴力破門不妥,不如找個懂得這扇門構造的專業人士來,和平地打開它。」

安長青的目光落在柳承鈞身上,語氣隨意得像在提議。

「我聽說,魔都有位機關大師,外號叫鬼手,技藝卓絕。」

「柳大少人脈廣,不如把他請來試試?」

空氣瞬間安靜。

柳驍詫異地望向安長青,又疑惑地望向自己的大哥。

龍傲和紅鳶也愣住了,不明白安長青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柳承鈞臉上那孝子賢孫的悲痛表情,第一次僵住。

雖然隻有一瞬間,他還是很快恢複鎮定,甚至露出困惑的神情。

「安同學說笑了。」

「我怎麼會認識什麼鬼手大師。」

「為了父親,我現在就聯係全華夏最好的開鎖公司。」

他嘴上這麼說,但那瞬間的反應,已經說明了問題。

巴爾在陳棺的腦海裡得意的吹了聲口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