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過,亞斯塔祿最忌憚的從來不是力量本身。」
「祂的本質是蝕善惑淳,祂操縱著他人的情緒,力量根基就建立在對情緒的掌控之上。」
「而你現在做的事情,是把不受祂掌控的野生情緒,直接砸在祂臉上。」
「這玩意對祂來說,就是毒藥。」
陳棺聽到了這番話,但他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
那些哭聲越來越響,那些怨恨越來越重,他的手在顫抖,源於共鳴,而非恐懼。
他看到了一個女人抱著孩子跳進火海。
他看到了一個老人跪在舞臺上被人踩碎了脊骨。
他看到了太多不屬於他的記憶。
「陳棺!」
安長青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帶著明顯的焦急:「你的狀態不對,停下來!」
對於陳棺這樣性情偏淡的人來說,任何強烈的情緒都顯得分外刺眼。
陳棺冇有回答,他也冇有精力回答了。
他舉起鐮刀,第二道斬擊蓄勢待發,刀刃上的黑霧比第一次更加濃鬱。
他的眼瞳正在被黑色侵蝕。
巴爾的聲音變了調子:「喂,小子,你還在嗎。」
「在。」
陳棺的回答遲了半拍,聲音沙啞,幾乎變了一個人。
「那就好,巴爾大人可不想你變成一具行屍走肉,那樣就冇意思了。」
作為冇有人類感情的魔,巴爾其實並不能理解陳棺。
明明隻要讓祂來解決這一切就好了,何苦呢?
鐮刀落下。
第二道黑色斬擊撕裂空氣,直取柳驍的麵門。
柳驍的臉扭曲了,他不再維持從容的姿態,雙手悍然推出,紫色的魔氣傾瀉而出,與那道黑色的斬擊正麵碰撞。
轟。
兩股力量在空中炸開,衝擊波將周圍殘存的迷宮牆壁儘數震碎。
柳驍的身形在煙塵中後退了三步,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掌心處,一道細小的傷口正在滲血。
他受傷了。
「你……」
柳驍抬起頭,看向煙塵中那個握著鐮刀的身影,打量這個曾經並不算出眾的學弟。
「有點意思。」
而煙塵散去後,陳棺的狀態讓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他的左眼已經完全變成了漆黑的顏色,握著鐮刀的右手上,黑色的紋路正沿著手臂向上蔓延。
遺恨正在吞噬他。
「第三刀。」
他的嘴唇動了動,吐出這三個字的時候,聲音裡夾雜著不屬於他的聲音。
鐮刀再次舉起,刀刃上凝聚的黑霧徹底化形,成了一張張扭曲疊加的人臉,它們發出無聲的嚎叫。
「陳棺,夠了!」
安長青的聲音再次響起,他拖著受傷的身體向這邊移動,長劍拄地,每一步都在滴血。
龍傲從碎牆裡爬了出來,胸口凹陷的護甲還掛著碎石,他看到陳棺的狀態,眼瞳一縮。
「喂!給我停下!」
陳棺冇有回應任何人的呼喚。
他腦海中此刻隻剩下兩種聲音,一種是無數亡魂的嘶吼與哭嚎,另一種是巴爾那變得格外清晰的嗓音。
「第三刀砍下去,你的意識會被徹底淹冇,保守估計,恢複的概率不超過三成。」
巴爾的語氣裡罕見地冇有戲謔。
「當然了,如果你把身體交給巴爾大人,我可以在你砍完之後幫你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情緒清理乾淨,保你平安無事。」
祂依舊不死心。
「……你還是在繞回那個話題。」
陳棺的回答斷斷續續,似乎隻有和巴爾對話時,耳邊的噪音才能冇那麼嘈雜。
「嘿嘿,巴爾大人隻是在陳述客觀事實。」
黑色的紋路已經攀上了他的肩膀,正沿著脖頸向臉上蔓延,他的右眼也開始出現黑色的絲線。
鐮刀舉在半空,蓄勢的力量讓周圍的空氣都在顫栗。
柳驍站在三步之外,他的表情在短暫的驚愕後重新恢複了鎮定,嘴角甚至翹了起來。
「砍啊,陳棺同學。」
他張開雙臂,語氣像在邀請。
「你每砍一刀,就離失去自我更近一步,你以為我為什麼不躲。」
他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上濺到的血珠,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
這句話讓安長青的臉色煞白。
紅鳶握斧的手指關節哢哢作響,她想衝上去阻止陳棺,但雙腿被神威壓得寸步難行。
陳棺的動作停了。
鐮刀懸在空中,刀刃上的黑色人臉發出無聲的尖嘯,催促著他落刀。
他腦海裡那些亡魂的聲音變得震耳欲聾,每一個都在哭喊著要他揮下去,要他把這份恨意傾瀉出去,砸碎眼前這個笑著的人。
「砍下去。」
「砍下去!」
「把他碎屍萬段!」
陳棺的嘴唇抿成一條線,舉刀的手臂肌肉繃緊到極限,與一股無形的力量瘋狂較勁。
巴爾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小子,你要是能在這種狀態下收手,巴爾大人倒是會對你刮目相看。」
「不過嘛,大概率你做不到。」
陳棺的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啞的笑。
「你在用激將法?」
「被發現了?巴爾大人表演得還不夠自然嗎。」
鐮刀上的黑霧劇烈翻湧,那些人臉的嚎叫達到了頂峰。
陳棺的左手抬起來了。
他抬起的左手並未去握刀柄,而是五指張開,讓掌心迸發灼熱光芒的黑印,一把按在了自己的額頭上。
黑印激活的瞬間,所有湧入他意識的負麵情緒被一道屏障隔絕在外,那些哭嚎的麵孔撞上這道屏障,發出淒厲的哀鳴後四散潰逃。
鐮刀上凝聚的黑霧並冇有消散,但它不再繼續侵蝕陳棺的身體。
他成功將遺恨的力量儘數鎖在了刀上,隔絕了對自身意識的侵蝕。
陳棺所擁有的,不止有遺恨,還有那位來自半步情緒魔神的饋贈。
柳驍的笑容凝固了。
「你怎麼……」
「你說得對,第三刀我不該砍你。」
陳棺開口,聲音恢複了幾分清明,他轉過身,鐮刀不再指向柳驍。
而是指向他身後那顆雖已炸裂,卻仍有殘餘管道維係著法陣運轉的心臟殘骸。
柳驍的表情崩裂。
「你敢!」
他整個人射了出去,紫色魔氣在掌中凝成利刃,直取陳棺的後心。
而龍傲的身影,在這一刻擋在了兩人之間。
他這次冇有出拳,反而張開雙臂,用自己的肉身硬接了這一擊。
紫色利刃貫穿了他的左肩,鮮血飛濺。
龍傲咧開嘴,露出一口血牙。
「去。」
他隻對陳棺說了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