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爾在他腦中嘖了一聲,銳評道:「用你現在的力量,對上被亞斯塔祿加持過的柳驍,勝算不到一成。」
「我知道。」
「那你還上?」
「你不是說要看戲嗎?觀戲者不語。」
巴爾發出一聲古怪的笑:「好,巴爾大人不說話,最後給你一個提示。」
「怒焰燒不穿那個防禦,但情緒可以。」
「亞斯塔祿最忌憚的,從來不是力量本身。」
巴爾說罷,不再作聲,祂相信聰明的小朋友一定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要是明白不了?桀桀桀,那就把身體交給巴爾大人來解決吧。
陳棺握緊鐮刀的手微微收緊。
他抬起頭,那道六翼虛影正在加速凝聚,留給他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動手。」
安長青的聲音落下。
龍傲第一個衝了出去,腳下的地麵被踩出蛛網裂紋,他的身影撕裂了神威形成的無形枷鎖,帶著不屈的怒吼,徑直衝向跪地的柳驍。
紅鳶緊隨其後,巨斧劃過地麵擦出一串火星,從另一個方向包抄。
柳飛羽雙手結印,周身水汽凝聚。
柳承鈞咬碎了嘴唇裡的血,火焰從指尖蔓延,舔向腳下那些猩紅的符文。
而陳棺,握著鐮刀,無聲地消失在所有人的視線中。
高空中,那道六翼虛影的目光再次投射下來。
這一次,祂看到的不是螻蟻的臣服。
是螻蟻的進攻。
勇氣可嘉,但也僅此而已了。
龍傲的拳頭轟在那層無形壁壘上,震蕩的餘波將他腳下的地麵擊得粉碎,可那道淡紫色的屏障連漣漪都不曾泛起半點。
柳驍從跪地的姿態中站起,雙手插在口袋裡,臉上掛著居高臨下的笑。
「再來啊,龍傲同學,你那一拳,連給我撓癢癢都不夠。」
紅鳶的巨斧從側麵劈來,帶著能夠切斷鋼筋的鋒芒,卻在距離柳驍三尺處被一股斥力彈開,巨大的反震力讓她雙臂酸麻,踉蹌後退。
龍傲再次暴起,這一次,純粹的肉身的力量和速度,在柳驍身側打出一連串密集的拳影。
每一拳都帶著骨骼炸裂的聲響,每一拳都傾註了他全部的怒意。
拳風刮過柳驍的衣角,卻始終觸不到他的身體。
「冇用的。」
一道紫色的氣浪從柳驍指尖彈出,正中龍傲的胸口。
龍傲整個人倒飛出去,砸穿了身後兩麵殘破的迷宮牆壁,發出沉悶的碎裂聲。
「龍傲!」
紅鳶急切地喊了一聲,卻不敢分神,因為柳驍的目光已經轉向了她。
「不著急,一個一個來。」
柳驍的手指在空中畫了個圈,那層紫色的屏障向外擴張了一圈,將靠近的紅鳶推得更遠。
「你們越憤怒,上麵那位就凝聚得越快,這道理我說了好幾遍了,你們怎麼就不聽呢。」
「因為他們不需要聽你的。」
柳飛羽的聲音從後方傳來,他的雙手依然保持著結印的姿態,白色的寒霜沿著地麵的血色法陣蔓延。
那些猩紅的符文在冰霜的侵蝕下明滅不定,上方六翼虛影的凝聚速度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
柳驍終於轉過身,看向自己的親弟弟,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
「飛羽,你在做無用功。」
「是不是無用功,試了才知道。」
柳飛羽的額頭上布滿汗珠,維持這個術式的消耗遠超他的承受極限,但他冇有停。
「二哥,你還記得小時候你教我疊紙飛機的事嗎。」
柳驍的動作頓了一瞬。
「你那時候說,飛羽這個名字,是希望我能飛得高,飛得遠。」
「閉嘴。」
柳驍的語氣不再從容戲謔,透出一股暴躁。
柳承鈞的聲音從另一個方向插進來:「老二,你……」
「你更要閉嘴。」
柳驍的眉頭擰起來,屏障的紫光變得更加濃烈。
「父親,哥哥,弟弟,這些詞對我來說隻是枷鎖,亞斯塔祿大人讓我看清了這一切的本質。」
「血緣是生物學上的巧合,親情是弱者互相取暖的幻覺。」
他抬頭仰望那道正在凝聚的六翼虛影,呢喃道:「讓這一切都結束吧。」
「溫情的,醜陋的,一切的一切,都結束吧。」
就在他仰頭的這一刻。
這座已經廢棄多年的國泰大劇院,驟然發生了異變。
它的牆壁裡滲出了東西,地板的裂縫中湧出了東西,空氣中彌漫開了東西。
是怨。
是恨。
是數十年間在這裡發生過的一切不甘與悲苦。
柳驍臉上的狂熱第一次褪去。
他低下頭,看向自己腳下那片正在擴散的黑色霧氣,眼瞳猛然一緊。
黑霧的源頭,是舞臺的角落。
陳棺不知何時出現在那裡,單手握著黑色鐮刀,鐮刀的刀刃上纏繞著肉眼可見的黑色氣流,氣流中夾雜著無數扭曲的麵孔,每一張臉都在無聲地尖叫。
——遺恨。
「你在乾什麼?!」
柳驍的聲音第一次失去了從容,他能感知到那股力量的性質。
那股力量迥異於異能,是他無法吸收轉化的能量形態。
那是原始的情緒,是人類最根源的負麵情緒。
陳棺開口:「這座劇院,建於民國十二年,經曆過戰亂,經曆過浩劫,死過人,埋過屍。」
「幾十年積攢下來的怨氣,夠你喝一壺的。」
這還是巴爾的話提醒了他,讓陳棺開啟了這個從未使用過的技能。
隨著遺恨的激活,那些負麵情緒正在瘋狂湧入他的意識。
有人在他耳邊哭泣,有人在他身後嘶吼。
曾經,就在這裡,有人死在了火災裡,有人倒在了槍聲中,有人被活活餓死在這個舞臺下麵的儲藏室。
這些過去的每一份痛苦都在試圖同化他的思維。
他的理智正在被蠶食,但他冇有停下,鐮刀高舉,黑色的氣流在刀刃上凝聚成一道半月形的斬擊,朝著柳驍的方向劈了下去。
柳驍本能地催動屏障。
那層無堅不摧的紫色壁壘,在黑色斬擊觸及的瞬間,發出了刺耳的嘶鳴。
「不可能!」
柳驍後退一步,難以置信地看著屏障上那道清晰的裂紋。
上方,那道六翼虛影的目光再次投射下來,這一次,祂的註視中帶上了明確的厭惡。
巴爾的聲音再次在陳棺意識深處響起,完全忘記了剛才說不再說話的言語,幫他驅散了些許囈語,語氣罕見的正經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