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棺冇接話,他盯著前方那顆仍在微弱搏動的心臟殘骸,盯著它底下那些不斷被破壞又不斷再生的黑色管道。

「巴爾,你這算是在蠱惑我嗎。」

巴爾的笑聲在腦中回蕩,帶著那種永恒不變的玩味。

「蠱惑?巴爾大人從來不乾這種下三濫的事,善良的巴爾大人隻擺事實。」

陳棺冇有接這個話茬。

他的註意力落在了鐮刀上,刀刃纏繞的黑霧正被頭頂的神威一縷一縷剝離,如同烈日蒸發水滴。

遺恨在消失。

不過,他捕捉到了一個細節,每一縷黑霧被神威消解的瞬間,壓在他靈魂上的重量都會出現一刹那的鬆動。

他察覺到了。

「巴爾,你說過,遺恨對亞斯塔祿是毒藥。」

「是啊,怎麼了。」

「毒藥的意思是,祂在排斥它,祂的神威在主動消解我刀上的遺恨,優先處理這個威脅。」

巴爾的聲音頓了頓,饒有興致:「繼續。」

「如果我把遺恨從刀上轉移到自己周圍,可以抵消掉祂的影響嗎。」

一聲意味深長的輕笑。

「你想讓亞斯塔祿的神威忙著消解你身上的毒,騰不出手壓你的靈魂。」

「對。」

巴爾提醒道:「但你要想清楚,一但你這麼做了,那些負麵情緒會再次灌進來,強度至少是剛才的三倍。」

「我清楚了。」

巴爾終於問出了盤旋在心底的問題:「有必要做到這個程度嗎?」

「你剛才,已經告訴了我拚命的意義。」

巴爾冇再開口。

安靜維持了約莫兩個呼吸,祂的聲音才重新浮起,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有意思,小子,你贏了,希望你繼續贏下去。」

「那你願不願意幫我繼續贏下去。」

「幫什麼?」

「幫我把遺恨從刀上引到身體表麵,你比我更懂怎麼操控這類力量。」

巴爾的笑聲變得誇張起來:「喲,剛拒絕了巴爾大人的好意,轉頭又要巴爾大人幫忙,你這算什麼?」

「算物儘其用。」

「嘁,巴爾大人可不是東西,樂意幫你是一回事,你態度好不好又是另一回事。」

陳棺嘴角動了動:「是的,巴爾大人不是個東西,謝謝巴爾大人。」

巴爾顯然對中文的博大精深一無所知,發出一聲得意的哼:「這還差不多。」

鐮刀上殘存的黑霧開始流動,沿著刀柄攀上他的指節,再飛快向手臂蔓延。

那些扭曲的麵孔重新出現在他眼前。

哭聲,嘶吼,求饒,詛咒,所有的一切撲麵湧來,比先前更烈,更密,更真實。

他看見一個穿旗袍的女人被人抓著頭發拽下臺階。

他看見一群孩子擠在儲藏室的角落,餓到啃食自己的手指。

他看見一個男人跪在血泊裡,嘴巴大張,卻喊不出聲音。

黑印在掌心發燙,屏障開始震顫,細密的裂紋爬滿整個表麵。

巴爾的聲音穿過噪音,格外清晰:「撐住了,小子。」

陳棺站了起來。

靈魂上的重壓在遺恨覆體的那一刻衰減,六翼虛影投下的目光從碾壓變成了撕扯,大量的神威被調動去消解貼在他皮膚表麵的黑色霧氣。

第一步邁出。

第二步。

第三步。

每一步踏下,地麵上的血色法陣紋路都因他腳底滲出的遺恨而扭曲暗淡。

高空中,那道六翼虛影發出了刺耳的嗡鳴,十二隻眼睛齊齊眯起,投射下的壓力成倍攀升。

可那些壓力砸在遺恨構成的薄霧上,彼此湮滅,化為虛無。

柳驍註意到了。

他一把推開糾纏的龍傲,轉身望向舞臺深處那個正在行走的身影,瞳孔縮緊。

「你在做什麼!停下!」

龍傲的右手再次攥住他的後領,咧嘴一笑:「看什麼看,你的對手在這。」

柳驍一肘砸在龍傲肋骨上,悶響傳來,龍傲悶哼一聲卻不鬆手。

紅鳶的斧柄從側麵橫掃,逼得柳驍不得不側身格擋。

「放開我!」

柳驍的聲音第一次透出焦躁。

「你猜我放不放。」

龍傲咧著嘴,該他笑了。

第七步。

陳棺的視線已經模糊,那些不屬於他的記憶正在覆蓋感官,讓他分不清腳下踩的是地板還是屍骨。

「十三米了。」

巴爾提供了友情倒數。

第九步。

他身上的黑霧已消散大半,遺恨正在被神威快速吞噬,他能感覺到靈魂上的壓力在回升。

「還剩六秒。」

第十一步。

屏障碎裂,黑印的光芒熄滅,所有負麵情緒不再有任何阻隔,直接衝刷他的意識。

但他已經不需要屏障了。

因為他已經站在了那顆心臟殘骸麵前。

黑色的管道在他腳邊蠕動,腐朽的血肉氣息撲麵而來,那顆殘破的心臟還在進行最後的微弱搏動,維係著法陣的運轉。

鐮刀上的遺恨已一絲不剩,刀刃乾乾淨淨。

他的雙眼布滿血絲,嘴角有血跡乾涸,意識在清醒與混沌的邊緣反覆拉扯。

巴爾的聲音忠實的響起:「到了,然後呢,你拿什麼砍?」

陳棺低頭看著自己已經空無一物,冇有情緒附著的鐮刀,再看看麵前搏動的心臟。

他笑了一下。

「誰說,一定要用遺恨的力量砍呢。」

他翻轉鐮刀,將刀柄末端頂在心臟表麵,左手覆上刀身。

刀刃割入左掌,血沿著鐮刀的弧度淌下來,滴落在心臟表麵那層薄膜上。

「你在乾什麼?」

巴爾的聲音裡滿是困惑。

陳棺冇有回答祂,將流血的左掌平貼在心臟殘骸的表麵,指尖嵌入那些蠕動的血管縫隙之間。

創造再生。

這是他平時用得最少的一個異能,因為主要是作為被動技能使用的。

綠色的光芒從他的指縫間滲出,鑽進心臟表麵那些細密的裂縫裡。

「等等。」見多識廣的巴爾馬上察覺了他的意圖:「你要用生命的力量,反向灌進去?」

「嗯。」陳棺大方承認自己的意圖。

「這東西每一個細胞都被魔神意誌浸透了,你把生長信號灌進去,它們會發瘋一樣增殖,整個結構會從內部炸開。」

「這不就是我想要的。」

「我說的是反噬!你手掌直接接觸那玩意,魔化細胞的增殖信號會順著你的異能通道倒灌回你的身體!」

「我知道。」

「你知道你還往上貼?」

「時間不夠了,巴爾。」

陳棺是現在唯一能做到這一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