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爾感受到了他強烈的意誌,不再言語。

隻是內心多了些煩躁,明明一開始打算不去插手,隻是觀察這位特殊人類的終局就好。

但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祂對這個意外性第一的人類,多了些樂子之外的關懷。

綠光鑽入心臟的瞬間,那顆殘破的器官劇烈顫動了一下,原本緩慢微弱的搏動開始加速。

咚咚咚咚,頻率越來越快,越來越密,分明被什麼從內部催動了。

柳驍正和龍傲糾纏,忽然渾身汗毛倒豎。

「你做了什麼!」

他想轉身,龍傲帶血的右手攥住了他的後領,指節嵌進布料。

「跟你說了,看什麼看。」

「滾開!」

柳驍暴怒,紫色魔氣在體表炸開,將龍傲整個人轟飛出去。

龍傲的脊背撞上劇院立柱,悶哼一聲滑落下來,嘴角全是血,但他笑了。

「來不及了,柳二。」

柳驍扭頭。

他看到那道綠色的光正從心臟內部向外滲透,那些黑色的血管在綠光浸染之下開始膨脹,扭曲。

它們以違反自然規律的速度瘋狂生長,撐破管壁,新的組織從破裂處湧出,又在湧出的一瞬間再次分裂,層層疊疊,把整顆心臟變成了一團失控的肉瘤。

「不,亞斯塔祿大人的載體!你在毀掉祂的載體!」

陳棺跪在那顆瘋長的心臟前,手掌緊貼著表麵,綠光不斷從體內抽出,臉色迅速變得蒼白。

「收手!」巴爾的聲音在他意識裡炸響:「反噬來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手背上的血管正在變黑,以可見的速度鼓脹,和心臟上那些失控的組織呈現出相同的形態。

頭頂六翼虛影發出前所未有的尖銳嘶鳴,十二隻眼睛齊齊看向陳棺,投下的威壓化作了赤裸裸的殺意,一縷紫黑色的光線從虛影指尖射出,直取他的後腦。

安長青的身影出現在光線落下的路徑上,長劍橫架,劍身上僅存的星光全部湧上劍刃。

嗡。

沉悶的撞擊傳來,他的雙腳在地麵刻出兩道深槽,整個人被推得後退。

「陳棺。」他咬著牙,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快,做你想做的。」

陳棺的左手已經黑到了手腕,黑色的紋路向前臂攀爬。

心臟殘骸此時膨脹到了原來的三倍大小,表麵布滿瘋長的肉芽和潰爛的組織,連接法陣的黑色管道在這種失控的增殖下一根接一根崩斷。

法陣的光芒一寸寸暗下去,六翼虛影的輪廓開始劇烈閃爍,凝聚的速度不僅停滯,甚至出現了倒退。

「不!」

柳驍瘋了般朝這邊衝來。

紅鳶的巨斧橫架在他麵前,臉上帶著邪氣的笑。

「你的對手在這。」

柳驍一掌拍出,紅鳶連人帶斧被擊退,虎口崩裂。

但她站了回來,連帶著她的龜丞相一起死死的擋住去路。

柳承鈞的火焰從側麵襲來,燒在他腳下的法陣紋路上。

「老二!不要執迷不悟了!」

柳驍轉頭,瞳孔裡滿是暴戾。

「你又要殺我!」

柳承鈞的嘴唇都在抖,手裡的火焰冇有熄滅。

他不後悔自己做的錯事,也不介意一錯到底,要說後悔,他也隻後悔當年雇傭了一個接了任務後就跑路的無良殺手。

「二哥,是你先想要殺了所有人。」

柳飛羽的寒霜從身後覆上,將柳驍雙腳封在原地。

心臟殘骸在這時發出一聲哀嚎般的悶響,搏動徹底紊亂,瘋長的組織已將內部結構完全破壞,屬於亞斯塔祿的力量正從那些崩斷的管道中逸散。

陳棺終於把手抽了回來。

他的左手從指尖到肘部全部變成了漆黑的顏色,血管條條鼓脹,部分皮膚已經開裂,滲出暗色的血。

「混帳小子!」巴爾的聲音劈頭蓋臉砸過來:「你看看你這手!」

陳棺低頭看了一眼那條幾乎報廢的左臂。

「還在。」

「還在個屁!再多灌三秒,這整條胳膊就得當場切掉!」

「但冇有多三秒。」

巴爾被噎住了,半晌後恨恨罵了一句:「你跟那個柳驍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蠢貨。」

頭頂,六翼虛影的輪廓已經模糊到了極限,十二隻眼睛中有八隻失去了光澤,法陣的血色光芒一寸一寸滅下去。

柳驍停止了掙紮。

他站在那裡,看著正在自我崩潰的心臟殘骸,看著頭頂正在消散的神影,臉上的表情從暴怒到不可置信,最後定格在空洞的茫然上。

「不可能。」

他的聲音輕若蚊蚋。

「祂……祂怎麼會……」

六翼虛影發出最後一聲嗡鳴,輪廓完全碎裂,化作無數紫黑色的碎屑,簌簌墜落。

神影消散了。

壓在所有人靈魂上的那座大山隨之傾塌,龍傲長出一口氣,直接躺在了地上。

紅鳶把斧子往地上一戳,雙腿一軟,坐了下去。

安長青用劍撐著身體,額上的汗成串往下落。

唯獨柳驍還站在原地,仰著頭,看著那片空蕩蕩的天花板窟窿。

「亞斯塔祿大人……」

他的嘴唇翕動著,像是失了魂。

陳棺用右手撐著鐮刀站起來,黑色的左臂垂在身側,那條胳膊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

他看向柳驍。

「結束了。」

柳驍緩緩低下頭,對上陳棺的目光。

那雙眼睛裡的空洞正在被恨意填滿,一縷又一縷,濃烈到扭曲。

「結束?」

他的嘴角咧開。

「你以為,這就結束了?」

他的身體開始龜裂,縫隙中湧出暗紫色的光。

巴爾的聲音在陳棺腦海中拔高。

「後退!他在把殘留的魔力往自己身體裡灌!亞斯塔祿又要詐屍了。」

陳棺右手攥緊鐮刀柄,腳步後撤,但已經物理黑化的左臂拖慢了他的動作。

安長青的反應比他快半拍,帶傷的身形掠過來,一把扣住陳棺的右肩往後拽。

「所有人散開!」

柳驍的身體在繼續開裂,皮膚一塊塊剝落,露出底下那層被暗紫色脈絡貫穿的組織。

他在笑。

笑得眼角的皮膚都裂開了,滲出的不是血,是淡淡的光。

「這是,亞斯塔祿大人留給我的,最後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