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應不錯,說明體質對淨化有很好的承受度。」

她從抽屜裡拿出一條嶄新的繃帶。

「這個過程需要四到五個小時,期間會很疼,但必須撐過去,一旦中斷就功虧一簣。」

「可以打麻藥嗎。」蘇月荷詢問道。

「不行。」

周醫生搖頭:「麻藥會乾擾效果,隻能硬撐。」

她重新纏上繃帶,這次的繃帶是半透明材質,下麵的青紫色光芒清晰可見。

「每隔十五分鐘註射一次強化液,有事按鈴。」

時間過得很慢。

窗外是北境軍營的夕陽,天色從金黃逐漸轉為暗紅。

陳棺感覺手臂在被一根看不見的繩索從內向外生生絞轉,周醫生的每一次註射,都在給這根繩索再擰上一圈。

「還好嗎。」

蘇月荷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還好。」

「我能相信嗎?」

陳棺轉過頭,看著天花板上的日光燈,誠實道:「有點疼。」

「周醫生說,這是好現象。」

蘇月荷頓了頓。

「侵蝕進去的越深,反抗過程就越痛,說明你的身體在驅趕那些東西。」

陳棺冇有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問起另一件事:「聽說你母親會來?」

「今天晚上會到。」

蘇月荷的語氣聽起來有點複雜。

「她在處理一些議會的事務,這次來北境主要是為了參加明天的協調會。」

「協調會?」

「嗯。」

蘇月荷往躺椅的椅背上靠,目光看著天花板。

「關於裂隙異常的應對方案,學院,議會,超能協會,還有長城,四方都會派代表。」

「那你父親也會來嗎?」

蘇月荷的肩膀微微一動,扯出了一個不算好看的笑:「不,並不會。」

她母親是人類議會議長,父親是誰,陳棺從未聽她提過,外界也是語焉不詳。

看她的反應,這顯然是一個禁區,他很聰明地冇有繼續追問。

午夜時分,周醫生宣布淨化已經進行到了截斷期。

繃帶下的青紫色開始褪去,露出正常的膚色,隻是皮膚表麵還留著一些細微的黑色紋路,像是燙傷後留下的疤痕。

「還需要三天的恢複期,這期間不能沾水,也不能進行高強度的作戰,說實話,作為醫者,我該勸你回學校的。」

周醫生把新繃帶纏上,這次用的是普通的醫用紗布。

「後天再來複查一次,如果冇有反覆就可以正常活動了。」

蘇月荷扶著陳棺從治療室走出來,他的左臂還在酸脹,但那種要把人活活燒死的感覺已經消退。

軍營的夜空很清冷,遠處四號裂隙的能量波動在黑暗中泛起幽藍的光。

「明天還要繼續參加會議嗎。」

蘇月荷詢問道,周醫生的那句話,她倒是聽進去了。

「要。」

陳棺看著那道光:「不管怎樣,來都來了。」

蘇月荷扶額歎息,她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答案。

這很陳棺。

……

次日。

陳棺早早醒來,左臂的灼痛已經退化成酸脹,皮膚底下還是偶爾能感覺到有東西蠕動,卻已不影響正常活動。

他坐起身,用右手把繃帶拆開一個角,偷偷瞄了一眼,裡麵的黑色紋路比昨晚又淡了幾分。

周醫生的針確實有效,神醫妙手回春啊。

「醒了冇有?」門口傳來了龍傲的聲音。

「醒了。」

門被推開,龍傲端著一個飯盒站在門口。

「食堂的,趁熱吃。」

陳棺接過飯盒,單手掀開蓋子。

裡麵是兩個肉夾饃,一碗白粥。

「協調會幾點?」

「九點,主會議廳,安長青讓我跟你說如果身體不行可以不去。」

陳棺咬了一口:「去。」

這一次來的人可不止有他們,還有許多來自不同學校的學長學姐們,陳棺覺得起碼得先去混個眼熟。

而且,還有大人物們也要來,陳棺還是挺好奇真人長什麼模樣的,隻是看照片到底少了些什麼。

龍傲靠在門框上,雙手插在口袋裡,視線落在他纏著繃帶的左臂上,狀似無意:「醫生怎麼說的?」

「三天恢複期,後天複查,冇什麼大礙。」

「那就好。」龍傲說罷,隨意的擺了擺手,轉身離開。

腳步聲在走廊儘頭消失。

陳棺三兩口啃完饃,起身去盥洗臺洗了把臉。

巴爾的聲音在他腦中響起:「彆高興的太早了。」

「什麼意思。」

「那個醫生不錯,處理普通的侵蝕足夠了,但你胳膊裡殘留的東西不普通。」

「說人話。」

「亞斯塔祿,不是幾針藥劑能洗掉的,它已經在你的骨頭縫裡紮根,那個醫生隻是清掉了表層的反應,她還不夠資格根治。」

陳棺的動作停下,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左手,五指張開又合攏,活動自如,除了偶爾的酸脹外並無異樣。

「那怎麼辦?」

「不怎麼辦,暫時不會要你的命,等回頭找到合適的法子再說。」

巴爾的語氣輕飄飄的,完全冇把這當回事。

祂有把握,亞斯塔祿本尊不會作妖,那這點殘留對於陳棺來說,未必是個壞事。

「你就不能說點有建設性的?」

「巴爾大人已經很有建設性了,至少我告訴了你真相,不像某位醫生,還以為自己治好了呢。」

巴爾發出一聲冷哼,真是不識好魔心,巴爾大人是世界上最善良的魔。

陳棺把外套披上,懶得再和巴爾扯皮。

……

八點四十,七個人在主會議廳門口碰頭。

走廊上站著幾撥人,有穿著長城軍裝的,有身著超能協會黑色製服的,還有幾個便裝打扮但氣場獨特的人,應該是議會方麵的代表。

柳飛羽把耳機摘下來掛在脖子上:「排場挺大,四方勢力齊聚,上次這麼熱鬨是什麼時候的事?」

「十三年前的南線獸潮。」

安長青答得很快,顯然做足了功課。

隨後,幾人直接推門走了進去。

陳棺跟在後麵進入會議廳。

會議廳很寬敞,前方的投影屏幕上正循環播放著四號裂隙的監測數據,他們被安排在靠門一側的末端。

之前見過的宋副指揮已經坐在主位旁邊,白鷹站在他身後,神情始終冷硬,不過五官看起來倒是挺眼熟的。

下麵坐著的學生裡麵,也不乏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