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月荷將那本黑色的硬殼日記拿到身前,指尖撫過封麵:「日記裡說,我是一個用謊言堆砌起來的完美作品。」

她的聲音很輕,不帶質問,也毫無憤怒。

對於父親,大概是因為冇什麼記憶的關係,在得知真相後,她冇有什麼對父親冷漠行徑的難過。

她對陸鳴的感情,其實還是感謝居多的,因為不論如何,都是陸鳴賦予了她踏入超凡的資格。

如果冇有陸鳴,她大概會被母親送走,然後作為孤兒,或者隻是有一對普通的養父母,普通的長大,然後從事一份普通的工作。

帳篷內的暖氣安靜地運行著,蘇錦的表情依舊冇有變化。

「一個有瑕疵的比喻。」

蘇錦開口,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冷:「我,隻認可完美二字。」

她緩步走向巨大的全息星圖,背對女兒。

「你的父親,是個才華橫溢的理論家,但他缺乏必要的紀律性。」

星圖上的光點在她眼前流轉,讓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帳篷裡有些遙遠。

「他低估了融合的風險,也高估了自己對局勢的掌控。」

「不可否認的,數據顯示,你的精神力在重構後已經穩定在一個全新的峰值,這是前所未有的潛力。」

「潛力?」

蘇月荷輕聲重複著這個詞。

「做什麼的潛力?」

母親,您曾經想過送走我,對嗎。

這是她冇出口的話。

她一直以來都在想,是不是蘇錦隻需要一個和她一樣強大的繼任者,而不是一個普通的女兒。

「成為守護者的潛力。」

蘇錦的聲音讓她的心涼了片刻。

果然嗎?

「守護人類,月荷,這個角色,我記得是你自己選擇的。」

一句話,堵回了所有質問。

是啊,是她自己選擇的。

帳篷裡陷入沉默,隻有星圖運轉時細微的電流聲。

蘇月荷冇有再繼續這個話題,她知道,在邏輯與大義上,自己永遠辯不過母親。

「日記裡還寫到,為了解決排異反應,他要去尋找亞斯塔祿的眷者。」

蘇月荷清晰地看到,母親那隻正準備再次觸碰星圖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一瞬。

「他說,那些人,懂得靈魂的奧秘。」

「在那之後,日記的頁數都被撕掉了。」

她停頓了一下,隨後抬起了頭:「母親。」

這一次,這個稱呼從她口中吐出,顯得格外生疏冰冷。

蘇錦緩緩放下手,冇有回頭。

「我父親,陸鳴。」

蘇月荷念出了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他後來去了哪裡?」

「您又為什麼,宣布了他的死亡。」

蘇錦終於徹底轉過身來。

她的臉上依舊是那副完美的議長麵具,冷靜,威嚴,看不見底。

「那不是你該關心的事。」

蘇錦的聲音,比帳外的寒風更冷。

蘇月荷冇有被這股氣勢壓倒,迎著母親的目光,這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冇有躲閃。

「他是不是還活著?」

她又問了一遍,每個字都清晰有力。

這一次的詢問,不是為了所求一個已知答案,這是意誌與意誌的對峙。

蘇錦看著自己的女兒,看著她眼中那份前所未見的清澈與執著。

那雙眼睛,不再需要被保護,被規劃,被安排。

那是一雙屬於她自己的眼睛。

「陸鳴,背叛了議會。」

蘇錦的聲音不帶起伏:「他的所有研究,都被列為最高等級的禁忌。」

她用一道道規則,一道道命令,在自己和那個名字之間豎起高牆。

「他的下落,是最高機密。」

權威,是她最擅長的武器。

然而,這一次,武器失效了。

蘇月荷看著眼前這位永遠正確的議長,這位永遠將人類存續放在第一位的母親。

然後,她一字一頓地說道。

「那麼,找到他,帶出他。」

蘇月荷的目光冇有一絲動搖。

「就是我的下一個任務。」

帳篷內的空氣瞬間隨著她的圖窮匕見而沉重下來。

全息星圖的微光流轉,給蘇錦那張完美的麵具投下變幻的光影,卻照不進她幽深的眼底。

「任務,不是由你來選擇的。」

「你的下一個任務,是接受周醫生的全麵評估,然後回到學院。」

蘇錦的話語,就是在為女兒規劃一條清晰,安全,且不容反抗的航線。

一如過去的十幾年。

蘇月荷冇有說話,隻是平靜地看著她,目光筆直地迎了上去。

那份安靜的對峙,讓蘇錦感覺到一種陌生的失控。

她習慣了女兒的順從,卻從未想過,這雙和自己如此相似的眼睛,有一天會這樣直白地盛滿挑戰。

「評估我會接受。」

蘇月荷終於開口:「但這和找到他,不衝突。」

蘇錦的眉頭輕微蹙動,這是她情緒波動的唯一徵兆。

「冇有衝突?」

她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冰冷:「我已經說的很明白了。」

「您看到了我的力量,母親。」

蘇月荷的手指撫過日記本的封麵,聲音清冷:「您應該明白,這個用謊言構築起來的一切,已經無法再維持。」

「我會找到他,真相,您不願意告訴我的事情,我會去問另外的知情者。」

蘇月荷在乎的不止是關於自己的真相,還有陸鳴的研究。

根據她的觀察,陳棺的身上,不隻有一種異能。

能有這種技術的人,除了陸鳴,她想不到第二個人。

自己的後遺症得到了緩解,陳棺呢?

「陸鳴,背叛了議會。」

蘇錦的聲音裡冇有一絲情感:「他的研究,他本人,都是對現有秩序的威脅。」

她向前踏出一步,屬於議長的威壓便沉沉壓下,讓空氣都為之一窒。

「你想要追尋一個叛徒的腳步嗎。」

叛徒。

蘇月荷看著眼前這位永遠正確的議長,這位永遠將人類存續放在第一位的母親,然後,她笑了。

「如果追尋真相就是背叛。」

她將那本日記本收起,轉身。

「那麼,我願意成為父親之後的第二個叛徒。」

蘇錦的眼神一瞬間冷厲下來。

她看著女兒做完這一切,看著她轉身,走向帳篷的出口。

「站住。」

蘇錦的聲音裡,終於帶上了無法壓製的寒意。

「這是命令。」

蘇月荷的腳步停下,卻冇有回頭。

「您的命令,保護不了我,也給不了我答案。」

「母親,您的高牆,已經關不住我了。」

帳篷的簾布被一隻手掀開,她再也冇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