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走出另外一人。

正是安長鬆。

他的目光掃過背對門口,身形決絕的蘇月荷,最終,他看著蘇錦僵直的背影,發出一聲輕歎。

「孩子長大了,有些事,是瞞不住了。」

「瞞不住,和放任,是兩回事。」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帳篷裡響起,不帶任何情緒。

「她需要的是引導,不是縱容。」

「引導?」

安長鬆緩步走進來,自己動手倒了杯熱茶,帳篷內外的寒氣仿佛都被這一杯茶水隔開。

「你剛才做的,不叫引導,叫築牆。」

他看向蘇錦。

「你用議長的身份,去壓一個女兒的提問,對於這孩子而言,求知,是她的源動力,彆告訴我你看不明白。」

蘇錦終於轉過身,但強勢依舊:「安長鬆,註意你的措辭,這是我的女兒。」

安長鬆捧著溫熱的茶杯,目光越過她,看向那扇未能完全閉合的簾布。

「你我都知道,陸鳴的事情,不能簡單用叛徒二字作為定論。」

「他無視禁令,觸碰禁忌,差點造成無法挽回的災難,這還不夠簡單明了嗎?他不是叛徒是什麼。」

「如果讓月荷與他見麵,誰知道那個瘋子會……」

「可他最初的目的,是好的。」

安長鬆看著她:「普通,在這個世界,是有罪的。」

他與陸鳴是同窗,學生時期就是好友。

因此,他知道,這個計劃是他學生時期就在研究的,蘇月荷的出生,隻是契機。

不能接受女兒隻是普通人的他,悍然決定實踐自己的理論。

「如果失敗了呢。」

蘇錦本以為自己能放手,可閉上眼,腦子裡卻滿是些不能接受的光景。

普通有什麼不好呢?

隨便的工作,隨便掙點錢,隨便找個不帥也不醜的人結婚,普普通通,平平安安的過完一生。

「但月荷成功了,陸鳴的理論也成功了。」

安長鬆抬眼看著她:「她駕馭了那份力量,這難道不在你的預料之中嗎,蘇錦?」

「彆告訴我,你對那孩子毫無信心。」

蘇錦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冇有回答。

「成功與否,並不能改變陸鳴行為的性質。」

她再次強調,絕口不提關於女兒的成功:「他是議會的叛徒,這個事實不會改變。」

安長鬆將茶杯放到桌上,發出輕微的聲響:「那麼,你打算怎麼做?繼續用命令把她鎖在學院裡?」

他指了指門口的方向。

「你覺得,現在的她,還聽得進你的命令嗎?」

「她剛才說的話,你難道冇聽見?」

蘇錦轉身,重新麵向那片浩瀚的星圖,手指在代表北境的區域輕輕劃過。

「她會冷靜下來的。」

她的語氣,是在陳述一個必然會發生的事實,這是過往無數次驗證過的。

「情緒是暫時的,理智會回歸。」

就像是她一樣,也曾有過衝動,但終究回歸到了自己的身份裡麵。

安長鬆發出一聲低笑,笑聲裡帶著無奈:「理智?蘇錦,你最大的問題,就是太相信理智了。」

他走到她身邊,看著星圖上那些閃爍的光點。

「你把一切都當成定論,包括你的女兒。」

「我曾經見過一個人,和你一樣,喜歡把萬物都劃在計算之內,包括曾經的我,也是如此。」

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安長鬆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傻笑:「但是,你低估了情感的力量。」

「就像那孩子。」

安長鬆的聲音沉了下來,一秒正色。

「她有感情,有意誌,她現在,有了和你對峙的底氣。」

蘇錦的聲音冷硬:「這份底氣,是我給的。」

「不。」

安長鬆搖了搖頭,看著蘇錦的模樣,倍感頭疼。

他時常覺得這位老朋友有點精神分裂了,天天左右腦互搏。

但其實認真的說,她隻是理性和感性在博弈,才會做出種種奇怪的舉動。

這是好事,因為她至少冇有被磨滅人性。

「底氣是她自己掙來的,在那片時空遺跡裡,在失控又重鑄的瞬間,她掙來的。」

「你看到了她得到的力量,卻冇看到她為此付出的痛苦,她已經有了一名強者的心,而不是隻是撿拾了一位強者的極道帝兵。」

蘇錦放在星圖上的手指,停住了。

「你不能再用老辦法了。」

安長鬆的聲音像一位耐心的老友,在勸說一個固執的同伴。

「你越是封鎖,她就越想掙脫。」

「那孩子已經困在謊言裡麵夠久了。」

蘇錦終於從星圖上收回視線,她眼底深處,顯露出一閃而過的疲憊。

「那我……該怎麼做?」

她問,難得擺出來求教的姿態。

安長鬆的聲音篤定,清晰地回蕩在帳篷裡。

「放手。」

他隻說了兩個字。

隨後,轉身邁步離去。

如果他把話說到這個份上還無法扭轉蘇錦的心意的話,那他再多說也是徒勞。

……

另一邊。

龍傲走在陳棺旁邊,手裡提著兩罐手動加熱的熱飲,把其中一罐塞了過去。

「拿著。」

罐體溫熱,驅散了些許指尖的寒意。

陳棺接過來,道了聲謝。

【好久冇聽棺哥的謝謝了。】

【最忘本之人。】

【現在的牢棺冇有我不吃牛肉就不錯了。】

「你那胳膊真冇事?」

龍傲瞥了他一眼,眉頭緊擰。

「剛才就看你不對勁,現在臉色更差了。」

「小問題。」

陳棺的聲音聽上去有些發飄,主要是心虛。

「回頭讓周醫生看看就行,估計是用力猛了,有點後遺症。」

他確實打算去找周醫生,不隻為了手臂,更是為了找個安靜獨立的空間。

是時候騷擾,哦不,是拜訪一下萬能的留守老巴了。

龍傲冇再多問,隻是放慢了腳步,配合著陳棺的節奏。

【好貼心的暖男。】

【此時的龍傲尚不知道,其實隔壁的陳棺也在遷就他的速度。】

【笑死,兩人就這樣互相遷就吧。】

陳棺:「……」

龍傲人還怪好的嘞。

為了避免繼續犯傻,陳棺驟然加快了腳步,早說龍傲冇事啊,他犯得著這麼慢慢的走嗎。

不明真相的龍傲一頭霧水,卻也配合的加快了腳步。

一時間,二人儼然一副競走比賽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