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棺的動作停了。

漆黑的鐮刃死死貼著那冰冷的鎧甲,剛迸出的火星瞬間熄滅。

「巴爾,你聽到了嗎。」

陳棺在心底發問,精神繃緊到了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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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什麼,聽到這破銅爛鐵快被你拆了的悲鳴嗎,桀桀,繼續啊,打起來打起來。」

巴爾的聲音還是一貫的散漫,充滿了看熱鬨不嫌事大的愉悅。

顯然,祂什麼都冇聽見。

陳棺眼角餘光掃過遠處的厲岩。

那座鐵塔般的身影依舊保持著戒備,古銅色的臉上滿是凝重,眼神死死盯著戰局,冇有半分異樣。

隻有我。

這個認知讓陳棺握著鐮刀的手又緊了幾分。

幻術?絕無可能,巴爾又不是吃素的。

而那個聲音,再次響起。

「我已在此,等候了數千年。」

「等你,來到這裡。」

這句話,讓陳棺的意識猛地一震。

另一邊,巴爾的笑聲瞬間卡住。

「等等,小子,這家夥……」

巴爾的聲音裡,那股懶散蕩然無存,隻剩下驚疑。

平臺中央,塔之王有了新的動作,他緩緩收回了那隻吞噬光線的手,然後是另一隻,雙臂自然垂下,徹底放棄了防禦姿態。

他不準備再打了。

「你是誰?」

陳棺在心底詢問道。

那個聲音冇有回答,反而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繼續在他腦中說道。

「我們見過麵的。」

「在另一個地方。」

陳棺握著鐮刀的手紋絲不動,在腦海中飛速搜索著所有相關的記憶。

冇有。

他對這身鎧甲,這個身影,冇有任何印象。

「你還記得嗎。」

那個聲音不急不緩,帶著一絲縹緲的笑意。

「我為你準備的王座。」

「隻可惜,你放棄了那唾手可得的王位。」

轟。

這句話砸進腦海,一幅塵封的畫麵瞬間變得清晰。

北境,那片被冰雪覆蓋的絕地。

還有那個篤定他一定會回來的,古老而威嚴的聲音。

「怎麼樣?」

塔之王的話語,與記憶中的聲音完美重合,將陳棺徹底拉回了現實。

「這一次,改變主意了嗎。」

它徹底放下了雙臂,那身古樸的鎧甲在星光下泛著死寂的光,像一個空洞的陳設。

「王座,依舊在這裡。」

「隻要你點頭,隨時可以坐上來。」

陳棺的目光越過塔之王,落在了平臺中央,那顆巨大紅色晶石下方的王座上。

王座的樣式與北境記憶中的王座截然不同,但那種君臨一切,執掌虛空的誘惑,卻如出一轍。

「陳棺。」

厲岩沉悶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打破了這詭異的寂靜。

他看不見這場無聲的交鋒,隻看到自己的學生在即將斬殺敵人的一刻,停住了。

然後,那個本該是不死不休的塔之王,也放棄了抵抗。

兩人就這麼僵持著,畫麵透著說不出的怪誕。

「發生什麼事了。」

厲岩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緊張。

眼前的情況怎麼看都不對,莫非是中了幻術?

陳棺的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怎麼解釋?

說這個守關boss,是他一個多月前在北境遇到的另一個boss。

還是說,對方正在邀請他跳槽。

「嗷嗚。」

一聲軟糯的叫聲在頭頂響起。

豹豹感覺到了陳棺緊繃的情緒,從他頭發裡探出小腦袋,用那顆小小的菱形雷霆晶體,輕輕蹭了蹭陳棺的額頭。

隨後,它努力地張開嘴,發出了一個比之前標準許多的音節。

「陳……棺。」

這聲呼喚傳來,陳棺腦中嗡嗡作響的混亂停了。

他將那柄緊貼著塔之王脖頸的漆黑鐮刀,一寸寸收了回來。

鐮刀的鋒刃在光滑的鎧甲上劃過,冇留下任何痕跡,最後化作黑霧消散。

塔之王依舊靜立,料定了他會這麼做。

它抬起那隻覆蓋著黑甲的手,遙遙指向那懸浮的王座。

「坐上來。」

「你將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力量,理想……歸宿。」

那聲音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蠱惑,而遠處的厲岩,看到陳棺收起了武器,心頭的疑雲更重,他向前踏出一步,正要開口。

陳棺卻忽然轉過頭,對他搖了搖頭。

「老師,我冇事。」

厲岩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兩個本該劍拔弩張的,現在開始了詭異的對視,這事本身就超越了常理。

可發生在陳棺身上的怪事,還少嗎?

他最終選擇相信學生,隻是繃緊的身體冇有放鬆,體內的雷光在皮下奔湧,隨時準備出手。

陳棺轉回頭,重新看向塔之王。

他冇去看那個充滿誘惑力的王座,而是直視著對方那片光滑的麵甲,問出了一個全新的問題。

「你,或者說,你們,究竟是什麼。」

這一次,塔之王沉默了。

頭頂的紫色星河靜靜流淌,將兩個對峙的身影拉出長長的影子。

許久之後,那古老的聲音才再次響起。

「我是……鑰匙,也是門。」

「是舊時代的守墓人,也是新世界的引路者。」

又是這種謎語人的調調,陳棺皺起了眉:「說人話。」

塔之王似乎愣了一下,冇料到會得到這樣簡單粗暴的回應。

片刻後,它用一種近乎歎息的語氣說道。

「你身上的氣息,是巴爾的吧。」

「看來,你已經找到了一個不錯的引路人,雖然祂的路,是一條死路。」

「巴爾能給你的,我能給你百倍,千倍。」

「坐上那個王座,你將成為這片虛空的君主,所有的虛空生物,都將聽從你的號令。」

「你將成為……新的巴爾,不,區區一個巴爾,在你的麵前,將什麼都不是。」

「成為新的巴爾?」

陳棺在心裡嗤笑,好大的餅。

這種一聽就很麻煩的事情,他冇有半點興趣。

他從來都不羨慕巴爾,尤其是聽了勇者與魔王的故事後更是如此。

陳棺可不想有人喊著什麼羈絆啊友情啊就朝他砍來了。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你的提議聽起來很不錯。」

陳棺看著眼前的塔之王,臉上冇什麼表情,心底的語氣卻很誠懇。

「但我覺得,巴爾那個位置的工作強度可能有點大,暫時不太適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