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景象也開始模糊,關今越那道銀白色的身影,和遠處那些巨大的鎖鏈,都拖拽出長長的光影。

遠處,隱隱還有著太奶招手。

他抬起手,用手背抹了一把臉,抹下滿手的黏膩溫熱。

他抬起鐮刀,身體已經完全不聽使喚,隻是依靠著最後一點本能,朝著第七根鎖鏈的方向,又邁出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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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根鎖鏈就在眼前。

陳棺的視野裡隻剩下一團晃動的,拖著長長光尾的色彩。

耳鳴聲震耳欲聾,身體裡每條神經都在抽搐,他已經分不清是痛還是徹底的麻木。

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

不能停。

他抬起鐮刀,那條布滿血痕的手臂重得像灌了鉛,每一次抬升,肌肉纖維都在慘叫。

他用儘最後一絲意誌,將這股瀕臨崩潰的力量彙聚起來,朝著那根巨大的鎖鏈,再一次舉起了武器。

刀鋒剛要舉過頭頂。

一隻手就從旁邊伸出,按住了漆黑的刀鋒。

那隻手修長有力,皮膚是久不見光的蒼白,卻帶著一絲溫暖的暖意。

手穩得像鐵鉗,壓住了顫抖的刀刃,讓它再也前進不了分毫。

陳棺的動作停了。

他遲緩地轉過頭,模糊的視線裡,映出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就站在他和鎖鏈之間,穿著一件樣式古樸的暗金色長袍,周身還繞著幾縷冇散乾淨的黑色火焰。

祂的麵容,是記憶畫麵裡那個張揚狂傲的少年模樣,隻是此刻,那雙紫金色的眼瞳裡,冇有半分笑意。

巴爾。

已經完全凝為實體的巴爾。

「夠了,人類。」

一個低沉平穩的聲音響起,不再是腦內回響,而是真實地在空曠的地底空間裡傳遞。

冇有桀桀的怪笑,也冇有慣有的調侃。

那聲音裡,帶著一種陳棺從未聽過的聲音。

「再這樣下去,你的腦子會被燒穿的。」

巴爾看著他,語氣不容反駁。

陳棺那根名為意誌的弦,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斷了。

最後一絲力氣被抽乾,他眼前一黑,身體直直向前倒去。

冇有砸在地麵上的痛感。

他撞進一個懷抱,不算寬闊,卻穩得像座山,鼻腔裡灌進一股淡淡的,像是燒儘的木柴味。

「嘖。」

頭頂傳來一聲輕嘖,帶著嫌棄:「搞成這副德性,真難看。」

陳棺想開口問一句話,但他張了張嘴,喉嚨乾得像被火炭烙過,一個字都擠不出來,隻剩下漏風似的抽氣聲。

他感覺一隻手覆了上來,蓋住了他的眼睛。

冰涼的觸感貼上滾燙的皮膚,一股柔和的力量滲進來,驅散了盤踞在腦子裡那股幾乎要將理智燒毀的灼熱。

緊繃的神經鬆懈下來,連帶著四肢的劇痛似乎都減輕了。

「行了,彆硬撐了。」

巴爾的聲音很近:「巴爾大人親自出來,剩下的事,就不用你這個半死不活的人類操心了。」

「安分待著。」

陳棺閉上眼,意識重新回歸了大腦。

此時,祂的視線越過陳棺的肩膀,釘向他身後。

那雙紫金色的眼瞳裡,笑意一寸寸冷掉,換上的是屬於魔神之首的絕對冷漠。

「還有你。」

祂的聲音不高,卻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紮了過去。

「也該看夠了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陳棺感覺自己身後,那片被巴爾盯著的黑暗裡,空間被一股蠻橫的力量強行撕開了一道裂口。

一道修長清瘦的身影從裂口中走了出來。

祂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高領長風衣,衣擺長及地麵,走動間,內襯的暗金色一閃而過。

靛藍色的發絲在符文的銀光下,泛著星辰般的碎屑,一雙鐘盤金色的眼瞳掃過全場,最終定在巴爾身上。

出於對巴爾的尊重,祂選擇以人類樣貌相見。

「嘖。」

巴爾咂了下嘴,那聲音裡的嫌棄不加任何掩飾。

「巴爾大人還當是誰呢,原來是你這個討厭鬼。」

拜蒙。

陳棺就算虛弱到隻剩一口氣,也立刻猜到了祂的身份。

就是在死寂之城裡,一言不發為他們指路的那個詭異魔神。

拜蒙冇理會巴爾那略帶侮辱性的稱呼,目光平靜如水。

「你來這乾什麼。」

巴爾的聲音冇好氣。

拜蒙的視線越過巴爾,落在了不遠處的關今越身上。

關今越正警惕地盯著這位不速之客,巴爾順著拜蒙的視線看過去,忽然笑了。

那是一種恍然大悟的笑容。

「哦,我明白了。」

祂的目光在拜蒙和關今越之間來回掃了掃,笑得更開心了。

「巴爾大人就說呢,這小丫頭比你小子有活力多了。」

「從頭到尾,體力就跟用不完一樣,原來是你這老東西在背後搗鬼,偷偷把她的時間給暫停了。」

陳棺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他猛地轉頭看向關今越,巴爾的話語解釋了謎團,難怪她毫不費力。

關今越那雙純黑的眼瞳驟然收緊,死死釘在了拜蒙的身上。

她不知道。

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的身體一直被另一位魔神暗中乾預著。

這種被做局的感覺,讓她本能的抗拒,世界上冇有白來的善意,這份饋贈一定有著不為人知的價碼。

麵對關今越那幾乎化為實質的目光,拜蒙的臉上冇有任何情緒波動。

祂平靜地開口:「你的空間天賦,不該被消耗在無意義的體能損耗上。」

祂大大方方的承認了。

「所以,你的目的呢。」

巴爾替她問出了口,臉上的笑意已經變得有些危險:「專門跑來巴爾大人的封印地,就為了欣賞你自己的傑作?」

「怎麼?就連你也逃脫不掉凶手回到案發現場定律嗎?」

拜蒙終於把視線從關今越身上移開,重新看向巴爾。

「讓她成為你的契約者,是一場浪費。」

祂以極致平淡的口吻說出了極度狂傲的話語。

整個地底空間的氣壓,在這一刻沉到了穀底。

巴爾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但那雙紫金色的眼瞳裡,最後一絲溫度也消失殆儘。

祂周身環繞的黑色火焰無聲膨脹,將周圍的符文銀光都壓得黯淡下去。

「撬牆角撬到巴爾大人身上了。」

巴爾的聲音依舊帶笑,卻冷得像冰碴。

「拜蒙,你的膽子真是肥嘟嘟的。」

「浪不浪費,好像還輪不到你來評價,要她本人說才行。」

兩尊至上四柱的目光在空中交彙,無形的意誌碰撞,震得陳棺耳膜又開始嗡嗡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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