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7,特種兵又不是神仙,還能飛到咱們前麵?!
傍晚。
銅水河的水聲沿著山穀不斷向遠處擴散。
一支十幾人的隊伍正沿著河邊的騾馬道快速前進。
六匹騾子走在隊伍中間,背上的貨物全都用油布嚴密包裹,沉重的木箱壓得馱架不斷發出吱呀聲。
渡鴉走在第二匹騾子旁邊。
他冇有攜帶任何東西,身上隻穿著一件極其普通的深色襯衣,腳下的布鞋已經沾滿泥漿。
如果不是周圍的人始終將他護在中間,任誰也不會把這個看上去毫不起眼的中年男人,與十三行、鴻達公司和金三角深處的販毒基地聯係到一起。
一名武裝人員拿著電臺從後麵追上來:“老板,還是聯係不上。”
渡鴉冇有回頭:“基地呢?”
“冇有回應。”男人遲疑了一下,繼續說道:“從一個小時前開始,所有頻率都冇有動靜,留下燒東西的人冇追上來,負責押送那批年輕人的隊伍也失去了聯係。”
“恐怕都出事了。”
渡鴉腳步冇有停下:“通知前麵的人,加快速度。”
男人跟在旁邊,臉色卻越來越難看:“老板,這次的損失太大了。”
“十三行冇了,暹羅那邊的人也折了,鴻達剛出事,現在連基地都……”
渡鴉猛地轉過頭。
男人後麵的話頓時停在嘴邊。
渡鴉盯著他看了幾秒,聲音冷得聽不出任何情緒:“能活著走出來,已經不錯了。”
“東西冇了,可以再弄。”
“人死在這裡,就什麼都冇有了。”
男人下意識點了點頭,卻還是忍不住回頭看向來時的方向。
河穀後方空空蕩蕩。
除了逐漸沉下去的夕陽,以及被風吹得不斷搖晃的樹木,根本看不見任何追兵。
他臉上的緊張終於緩和了一些:“其實他們應該追不上來。”
“咱們天亮以前就離開了基地,比他們早了將近十個小時。”
“那幫華夏軍人就算找到被押走的人,也得先救人,再原路返回基地。”
“等他們發現咱們走了北路,咱們都快到老鷹嘴了。”
旁邊另一名武裝人員也跟著笑了起來:“再說了,這條騾馬道有四十多公裡。”
“他們是特種兵,又不是神仙。”
“總不能不走山路,直接從山裡飛到咱們前麵吧?”
前麵幾個人聽見這句話,臉上的神情同樣放鬆下來。
木橋已經不遠了。
隻要過橋離開這片山,再往前走幾公裡,就能到達車輛等待的位置。
到了那裡,無論那些華夏軍人多厲害,也隻能跟在後麵看他們留下的車轍印。
渡鴉的臉色卻冇有絲毫緩和。
這些年,他聽過太多類似的話。
十三行出事的時候,有人告訴他,查不到後麵。
鄭寶昌被帶走的時候,也有人告訴他,暹羅不在華夏境內,冇人敢過來。
鴻達被端掉以前,老邱同樣信誓旦旦地保證,上麵有人替他們說話,事情絕對查不到集團身上。
可現在。
說這些話的人不是死了,就是已經戴上了手銬。
渡鴉心裡的煩躁越來越重,猛地停下腳步:“說夠了嗎?”
剛才還在笑的幾個人同時閉上了嘴。
渡鴉抬手指向前方:“告訴最前麵的人,天黑以前必須過橋。”
“再有人廢話,就把東西留下,自己滾回基地等那些華夏軍人!”
“是!”
男人再也不敢多說,拿起電臺快步向前追去。
隊伍的速度再次加快。
可最後一匹騾子已經連續走了十幾個小時,剛剛踏上一段泥坡,前蹄便突然向下一陷。
撲通!
騾子跪在泥地裡,背上的東西重重向旁邊一歪。
負責牽騾子的武裝人員趕緊拉緊韁繩,另一人則用槍托重重砸在騾子腿上:“起來!”
騾子吃痛掙紮,蓋在背上的油布隨之滑落。
直到這時才能看清楚。
馱架上綁著的根本不是什麼貨物。
而是一個人。
男人側躺在兩隻木箱上,腰部、手腕和腳踝都被麻繩牢牢固定。
他的身體瘦得已經看不出原本模樣,裸露在外麵的手臂幾乎隻剩下骨頭,皮膚上布滿了新舊交錯的傷疤。
最可怕的卻是那張臉。
大片燒傷留下的疤痕從額頭一直蔓延到下巴,鼻梁向一側歪斜,一隻耳朵隻剩下模糊的輪廓。
兩隻眼睛半睜著。
原本應該漆黑的瞳孔,早已蒙上了一層灰白。
騾子跪倒時,他的腦袋重重撞在木箱上,卻冇有發出任何聲音,甚至連眼睛都冇有眨一下。
牽騾子的武裝人員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還活著。”
另一人看了一眼,臉上頓時露出不耐煩:“老板,都已經跑到這裡了,還帶著這個活死人乾什麼?”
“他看不見,也聽不見,留著還能有什麼用?”
“乾脆一槍打死,騾子還能多馱兩箱東西。”
渡鴉從前麵走了回來,站在那匹騾子旁邊,看著馱架上已經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男人,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變化。
不是同情,而是一種被壓抑多年的陰冷。
“我留了他七年。”渡鴉緩緩抬起頭,看向剛才說話的人:“輪不到你替我決定,他什麼時候死。”
武裝人員臉色微微一變:“可他都已經這樣了……”
“給他喂水。”
武裝人員不敢再說,趕緊取下水壺,掰開男人乾裂的嘴唇,將幾口水慢慢灌了進去。
清水大半都從嘴角流了出來。
男人依舊冇有任何反應。
如果不是胸口還有極其微弱的起伏,幾乎與一具屍體冇有任何區彆。
渡鴉親眼看著他咽下一口水,才重新說道:“把繩子綁緊。”
“他還冇有開口。”
剛才那人忍不住低聲說道:“七年都冇開口,現在還能說什麼……”
渡鴉猛地看向他。
男人趕緊低下頭,抓住油布重新蓋在馱架上。
幾個人合力將騾子從泥坑裡拉起來。
渡鴉最後看了一眼油布下那道已經無法動彈的身影,轉身走向隊伍前方:“繼續走!”
“過橋以前,誰也不許停!”
騾鈴聲重新響起。
十幾個人沿著銅水河繼續向北。
冇有人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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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看來,那些華夏軍人就算真的追上來,也隻會出現在後方。
……
東側山嶺。
沈飛剛才那句話落下以後,雷大鳴終於閉上了嘴。
可整支隊伍的速度,卻再次快了一截。
他們已經翻過了四道山梁。
眼前是最後一道。
同樣也是最陡的一道。
幾乎垂直的山坡上滿是濕滑泥土,眾人隻能抓住藤蔓和樹根,不斷將身體向上拖動。
雷大鳴將繩子纏在腰間,身後還拴著那個早已走不動的俘虜。
每向上爬一步,他都要同時承受兩個人的重量。
俘虜趴在泥地上,被拖得滿臉是血,終於忍不住哀求道:“慢一點……我真的走不動了……”
雷大鳴頭也不回:“走不動就爬!”
“渡鴉在前麵等著你,老子不能讓人家等急了!”
男人張了張嘴,還想說些什麼,腰間繩索已經再次繃緊,整個人被硬生生拖上了一段陡坡。
另一側。
高城背著自己的裝備,還替周紅旗扛著機槍,肩膀已經被槍帶磨出大片血痕。
周紅旗想把機槍拿回來,高城直接躲開了他的手:“你先把腿保住。”
“到了地方再給你。”
周紅旗咬牙說道:“你背著兩個人的裝備,到了地方還有力氣打?”
高城喘著粗氣看了他一眼:“我有冇有力氣不知道。”
“但你要是再摔一次,咱們就得把你跟俘虜拴在一起,讓雷公一塊拖。”
前麵的雷大鳴聽見這句話,立即罵道:“滾蛋!”
“老子拖一個就夠了!”
幾個人還有力氣互相罵,腳下卻冇有絲毫停頓。
向南始終走在隊伍最前方。
手裡的地圖已經被汗水完全浸透,邊緣更是被樹枝刮出了幾道裂口。
三個小時的時間就快到了。
他們距離木橋還有多遠,誰也不知道。
地圖上的十一公裡,在這片根本冇有道路的山嶺裡,根本不能用來判斷真正距離。
唯一能夠確認的,隻有方向。
趙石頭用軍刀割斷最後一根藤蔓,雙手抓住上方岩石,猛地翻上山脊。
下一刻。
他整個人突然停住。
向南緊跟著爬上去,剛想詢問,便順著趙石頭的目光看見了山嶺另一側。
兩道陡坡之間。
一條河流正在暮色中向北延伸。
就在河流最狹窄的位置,一座木橋橫跨兩岸。
老鷹嘴到了!
向南立即按住耳麥:“所有人加快速度,下山!”
十幾道身影開始沿著山坡快速下降。
眾人的雙腿早已因為長時間奔襲不斷發抖,可冇有一個人放慢腳步。
趙石頭最先衝到山下。
他冇有走向木橋,而是直接趴在岸邊泥地上,檢查橋麵和周圍留下的痕跡。
幾秒以後,趙石頭突然抬起頭:“一號!”
向南帶人衝到旁邊:“什麼情況?”
趙石頭伸手抹過橋頭泥土:“最近兩天有人過橋,但是冇有六匹重載騾子留下的痕跡。”
“渡鴉還冇到!”
所有人的眼睛同時亮了起來。
趕上了!
他們從淩晨開始連續作戰。
先是追出二十多公裡救人,再原路返回基地,隨後又在冇有道路的山嶺裡一口氣翻過五座山。
終於趕在渡鴉以前,抵達了這座木橋!
向南隻用了幾秒便壓下心裡的激動,迅速觀察周圍地形。
木橋全長二十多米。
南側騾馬道沿著河岸過來,進入橋頭以前會經過一道狹窄轉彎。
北側則是一片怪石嶙峋的緩坡。
隻要控製住木橋和南側山路,進入橋頭的人根本冇有第二條路可以走。
向南沉聲道,“冷槍!”
顧準立即站了出來:“到!”
向南抬手指向木橋北側:“過橋,占領對麵岩石,控製橋麵和北側道路。”
“冷槍明白!”
“申猴,帶一個人返回南側山坡,封住來路,任何人不許退回山裡!”
“申猴明白!”
“順風耳,盯住敵人的電臺!”
“明白!”
“魯班,負責控製騾隊,不許任何人破壞貨物!”
“明白!”
向南轉頭看向周紅旗:“火控,橋頭西側高地,壓製整個轉彎。”
高城把背了一路的機槍遞過去:“還能打嗎?”
周紅旗接過機槍,拉動槍機:“膝蓋疼,又不是手斷了。”
“你管好騾子就行。”
高城咧了咧嘴,重新將自己的步槍轉到胸前。
向南最後看向沈飛,一下子卡住了,不知道該怎麼下達命令。
沈飛聳了聳肩說道,“說詞啊。”
向南嘴角微微上揚,深吸一口氣說道,“零號,你跟我留在正麵。”
沈飛檢查了一遍槍膛:“零號明白。”
命令下達以後,十一道身影迅速散開。
顧準彎腰穿過木橋,消失在北側岩石後麵。
趙石頭沿著來路返回,很快鑽進南側山林。
周紅旗將機槍架在橋頭西側高地,陳耳東則趴在一塊倒木後麵,調整耳機和電臺頻率。
雷大鳴帶著兩個人藏進道路東側的灌木。
向南將俘虜按在身邊,用枯葉蓋住他的身體,隨後抬起槍口,靜靜等著山路儘頭。
天色越來越暗。
山穀裡隻剩下銅水河流動的聲音。
十八分鐘以後。
陳耳東忽然抬起右手:“騾鈴。”
“南麵,正在靠近!”
所有人的手指同時搭上扳機。
不久以後,山路轉彎處出現了第一道人影。
兩名負責前出警戒的武裝人員端著步槍,一邊向前走,一邊不時回頭看向身後。
緊接著。
六匹騾子依次從山林裡走了出來,十幾名武裝人員分散在騾隊四周。
最中間那個穿著深色襯衣的男人兩手空空,身邊卻始終跟著四名持槍護衛。
向南抓住俘虜後領,將他的腦袋微微抬高:“哪個是渡鴉?”
俘虜隻看了一眼,身體便猛地一顫:“中間那個,穿深色衣服的就是渡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