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讓沈飛註意安全?還不如讓羊城註意安全!
吉普車駛出軍區大門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下來。
營區裡的燈光被一點點甩在後麵。
車窗外,
是一段又一段黑沉沉的公路。
沈飛原本還想看看路邊的景色,可車子晃了冇多久,困意就一點點湧了上來。
他確實很久冇有真正睡過一個整覺了。
劉建國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冇再說話,隻是把車速放穩了些。
等車子真正進入羊城最熱鬨的地段時,天已經亮了。
清晨的羊城,帶著一股濕潤的熱氣。
街邊早點攤已經支了起來。
白粥、腸粉、油條、茶葉蛋的香味混在一起,順著街口往外飄。
騎自行車的人一波接一波,車鈴聲叮叮當當地響。
有人穿著藍色工裝,肩上搭著毛巾,急匆匆往廠區趕。
有人背著帆布包,手裡攥著皺巴巴的介紹信,站在路口左顧右盼。
有人扛著蛇皮袋,裡麵塞著全部家當,蹲在馬路牙子邊,啃一塊乾硬的饅頭。
也有人穿著喇叭褲,戴著蛤蟆鏡,腋下夾著錄音機,走路都帶著一股這個年代特有的得意。
劉建國停好車,笑著說道:“怎麼樣,熱鬨吧?”
“我還有事,就不陪著你了。”
“你自己逛逛,有需要了隨時掛電話給軍區司令部,我找人來接你。”
“對了,你註意安全。”
這句話說完,劉建國自己都覺得多餘。
讓沈飛註意安全?
還不如讓羊城註意安全。
沈飛點了點頭,目送劉建國開車離開後,自己一個人漫無目的地逛了起來。
他看見有人蹲在路邊修收音機,旁邊擺著一排拆開的零件。
看見年輕姑娘站在櫥窗前,看著裡麵的紅裙子舍不得走。
看見幾個南下打工的年輕人蹲在臺階上啃饅頭,一邊啃一邊望著遠處的樓,眼睛裡全是光。
逛著逛著,沈飛看到路邊牆根下坐著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
他低著頭,麵前擺著一個破搪瓷缸。
一條腿從膝蓋以下空蕩蕩的,褲管被人隨便打了個結,脖子上掛著一塊硬紙板,上麵字寫得歪歪扭扭。
來來往往的人很多。
有人丟錢,小男孩就抬頭說一句謝謝,但莫名讓人感覺機械感很重。
沈飛沉默片刻,從口袋裡摸出五塊錢,彎腰放進了搪瓷缸裡。
五塊錢落進去的時候,孩子明顯愣了一下,但並冇有表現出太大的驚喜,隻是抬頭看向沈飛,說了一聲。
“謝謝。”
聲音很生硬,就像是設計好的程序似的。
可能是精神有些問題?
沈飛不是醫生,看不出這些東西,隻是點點頭算作回應,然後就走了。
.......
一整天,就這麼過去了。
等霓虹燈亮起來的時候,羊城像是換了一張臉。
錄像廳門口貼著港片海報。
夜市攤邊圍滿了人。
街邊飯館裡傳出炒鍋和鐵勺碰撞的聲音。
有人喝酒劃拳,有人談生意,有人拿著磚頭一樣的大哥大顯擺。
沈飛走進了一家人氣很旺的火鍋店。
店門口掛著紅燈泡,玻璃上貼著幾個大字。
羊肉火鍋。
店裡坐得滿滿當當。
熱氣、酒氣、肉香、煙味,全都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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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飛找了個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這個位置背後是牆,正好能看見大半個店麵和門口。
哪怕休息,他也不會把後背隨便交出去。
服務員過來,肩上搭著一條發黃的毛巾,問道,“同誌,吃點什麼?”
“一份羊肉火鍋。”
“再來碗米飯。”
“喝酒不?”
“不喝。”
服務員看了他一眼,笑道,“一個人吃火鍋,不喝酒啊?”
沈飛也笑了笑:“一個人也能吃。”
“行,您等著。”
鍋很快端了上來。
羊肉切得不算薄,但很新鮮。
湯底咕嘟咕嘟冒著熱氣,蔥薑和香料的味道往上衝。
沈飛夾了一筷子羊肉放進鍋裡,吃了一口。
味道相當不錯。
後世可冇這麼純的羊肉,半點科技與狠活都冇有。
就在這時,店門口的簾子被人掀開,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走了進來。
他肩上扛著一個麻袋,麻袋口用繩子紮得很緊,低著頭走到櫃臺前問道,“老板,收狗不收?”
老板一愣:“狗?活的死的?”
“死的。”男人回答的非常快。
老板從櫃臺後繞出來,隨手捏了捏麻袋,又讓後廚拿秤。
稱完以後,老板從抽屜裡數出十五塊錢,拍在櫃臺上:“就這麼多,現在就這行情。”
“我也不看貨了,省的搞得一屋子血,你願意賣,就把錢拿走!”
男人點點頭,把錢塞進口袋,頭也不抬,轉身就走。
沈飛餘光掃過他的背影,眉頭輕輕皺了一下。
還是不太對。
但也僅僅是不對。
還冇到讓他當場起身攔人的程度。
老板已經把錢給了,也不再管那男人,轉頭衝後廚說道:“老李,把這狗弄後麵去處理一下。”
廚師笑著走過來:“喲,還挺沉。”
他彎腰抓起麻袋,像是嫌麻袋口綁得礙事,順手去解繩子。
老板皺眉道:“去後廚再弄啊,彆在前麵臟了地。”
廚師滿不在乎:“就看一眼,彆等會兒又是什麼爛貨。”
他說著,已經把繩結扯開。
麻袋扣鬆開的瞬間,廚師低頭往裡麵看了一眼。
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下一秒。
他整個人連退三步,腳下一軟,直接坐倒在地上。
“啊——”
一聲驚叫,刺破了整個火鍋店的喧鬨。
原本還在喝酒劃拳、談生意、夾羊肉的人,全都僵住了。
老板臉色一變,快步衝過來:“怎麼回事?”
廚師坐在地上,嘴唇哆嗦,指著麻袋,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裡....裡麵....”
老板罵道:“裡麵怎麼了?”
沈飛已經放下筷子,幾步走到麻袋旁邊,蹲下身,把麻袋口完全掀開。
隻看了一眼,他的眼神,就冷了下去。
麻袋裡不是狗。
是一個孩子。
一個很小的孩子。
他蜷在麻袋裡,身上裹著臟兮兮的破布,臉色灰白,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已經冇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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