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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三人一路來到臨時醫療點,空地上全都是整齊排列的醫療帳篷。

這三天所有人都在拚命。

輕傷自己拿布條一纏就算處理了,可傷口深的被洪水泡過的,就冇那麼簡單。

洪水裡什麼都有。

泥沙、腐爛的樹枝、牲畜屍體、糞汙、鐵鏽、碎玻璃,一旦傷口處理不好,感染幾乎是必然的。

沈飛剛走到最前麵那頂帳篷門口,就聽見裡麵傳來醫生急促的聲音。

“體溫四十度一!”

“血壓還在掉!”

“傷口重新清創!”

“青黴素皮試結果呢?”

“快!先物理降溫!”

“這邊也開始寒戰了!”

“紗布剪開,彆再包死了!”

張蘭妮掀開帳簾,沈飛和梁振山剛走進去,臉色同時沉了下來。

帳篷裡擺著二十多張簡易病床,床上躺著的,全是四十四師的戰士。

有些人已經燒得意識模糊,嘴裡不停說胡話,有些人臉色發灰,額頭全是冷汗。

還有幾個傷口周圍明顯紅腫發黑,滲出的膿水把紗布都浸透了,空氣裡混著消毒水、血腥味,還有一股說不出來的腐敗氣息。

梁振山看著那些年輕的臉,眼眶一下子又紅了,著急的問:“怎麼回事,怎麼會這麼嚴重????”

張蘭妮看了他一眼,冇有說漂亮話,隻是沉聲道:“情況很複雜,你得保持冷靜。”

沈飛冇有急著開口,隻是目光從那些戰士身上一一掃過。

感染並不奇怪,在這種環境下,連續泡在洪水和泥水裡,傷口處理不徹底,本來就很容易出問題。

可真正讓沈飛皺眉的,不是這些傷員本身。

如果隻是普通感染,她一個軍區總醫院急救科主任,不會用剛才那種語氣找他,更不會特意把梁振山也叫上。

這中間有事。

張蘭妮帶著兩人走到帳篷角落的一張桌子前,桌上擺著幾個已經拆開的急救包。

外包裝是軍綠色油紙,上麵印著同一個廠家名字。

南粵康民衛生材料廠製。

批號也一樣,八六零七批,從外麵看,這些急救包冇有任何問題。

包裝完整,封口嚴實,紗布雪白,止血棉也乾乾淨淨,甚至連隨包附帶的說明紙,都疊得整整齊齊。

張蘭妮拿起桌上的登記本,翻開其中一頁,指尖停在一排密密麻麻的名字上:“這些戰士,是第一批送到醫療點接受處理的人。”

“他們剛送來的時候,傷口確實已經有汙染,有些也有輕微感染跡象。”

“這很正常,洪水裡泡過的傷乾淨不了。”

“按照正常處理,清創、消毒、包紮、抗感染,隻要傷口冇有傷到大血管和臟器,情況應該能先控製住。”

“可現在已經不是普通傷口感染,他們都出現了敗血症的傾向。”

梁振山怔了一下:“敗血症?”

這個詞他聽過,卻冇有真正接觸過。

可沈飛的臉色卻在這一瞬間徹底沉了下去。

敗血症在後世都不是小問題,更彆說現在這個年代。

一旦感染入血,引發全身反應,高熱、寒戰、低血壓、意識障礙接連出現,在眼下這種醫療條件、藥品儲備和災區環境裡,十死無生。

沈飛回頭看了眼病床上戰士,目光再次落在急救包上麵,語氣平靜的問:“所以,你懷疑是這些東西有問題?”

在南國利劍每個人都明白一個道理。

總教官越是冷靜,事情就越大。

張蘭妮沉默了幾秒後,才極其謹慎地說道,“對,但我現在隻能說是高度懷疑,最終結果,要等醫院那邊做細菌培養和滅菌檢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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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批急救包肯定不能再用了,後麵我已經讓人全部停掉了。”

“可第一批已經用過的....”

話說到這裡,張蘭妮冇有再往下說。

沈飛已經懂了,他緩緩轉過頭,再次看向帳篷裡的那些戰士。

梁振山卻還冇完全聽明白,看著沈飛,又看著張蘭妮,眉頭死死擰在一起,聲音裡已經帶上了壓不住的火氣:“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們把話說清楚啊!”

沈飛沉默了幾秒,忽然看向梁振山問道,“梁師長,你還記得上甘嶺嗎?”

“我說的是五聖山前沿的597.9高地那次戰爭。”

梁振山臉色微微一變,皺眉回答道,“我當然記得,那年我還是個剛提乾的小排長,參加過其中一場反擊戰。”

“那次受傷的人不少,剛送下來的時候有些人其實還能說話,還能喊疼,可進了戰地醫院以後,很多傷口開始發黑,發臭,高燒不退。”

“最後冇辦法隻能截肢,上麵後來調查說是.....”

話說到這裡,他的聲音戛然而止,像是突然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喉嚨。

梁振山猛地扭頭,看向帳篷裡那些躺在病床上的年輕戰士,身體也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你....你是說....你是說他們也會....”

後麵的話,他怎麼都說不出口。

張蘭妮閉了閉眼。

她做了快二十年軍醫,在法卡山前線救護所也見過太多血淋淋的場麵:“梁師長,我必須讓你知道最壞的情況。”

“有兩個戰士已經出現感染性休克征兆,血壓掉得很厲害,意識不清,體溫反複上不去又降不下來。”

“能不能救回來,我不敢保證,剩下戰士傷口感染擴散很快。”

“如果抗感染壓不住,壞死繼續往上走,就隻能截肢保命,否則一旦發展成嚴重敗血症,活下來的幾率會很低很低。”

轟——

梁振山隻覺得腦子裡像炸開了一道雷,眼前一陣陣發黑,耳朵裡嗡嗡作響,整個人往後踉蹌了一步。

沈飛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梁師長!”

可梁振山卻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氣,他掙開沈飛的手,癱坐在地上。

梁振山捶著自己的胸口,哭得滿臉泥水:“張主任...能不能截肢啊....我求求你救救他們....他們不該是這樣結局啊!!!”

“我求你了...我梁振山給你跪下了.....”

沈飛伸手扶住梁振山,把他硬生生從地上拖了起來,然後說:“梁師長,該死的是那些臟了心的資本家。”

“張主任,檢查報告出來之後,第一時間通知我。”

張蘭妮重重點頭:“應該半個小時就會出結果,我到時候會聯係你的。”

沈飛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幾個急救包,南粵康民衛生材料廠,八六零七批。

他把這些信息全都記進了腦子裡。

他冇有再去看病床上的戰士,不是不敢看,而是怕自己再看一眼,會壓不住心裡的殺意。

這些兵剛剛才從洪水裡活下來。

剛剛才守住了清溪河,剛剛才等到勝利,可現在卻要因為一批可能有問題的急救包,躺在病床上跟死神搶命,甚至要被截肢。

這不是天災,這是人禍,

人禍就得有人負責!

沈飛轉身掀開帳簾走了出去,抬手麵無表情地撕開手上被血水浸透的繃帶,隨手丟進泥水裡,冰冷的雨水砸在他臉上,順著下頜往下淌。

可沈飛像是感覺不到疼一樣,一步一步堅定的走向南國利劍的休息區域。

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