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4,打開保險,放!

接下來一周,整個羊城軍區都在圍著這件事轉。

軍區衛生處、後勤部、戰備物資倉、前線調撥組,全部被查了一遍。

地方那邊也冇閒著。

清溪、揭西、汕頭幾條線同時收網。

南粵康民衛生材料廠被封。

地區醫藥器械供應站被查。

防汛物資倉、衛生局采購科、運輸隊、驗收組,一個接一個被帶走。

短短幾天,軍區內部查出十七人。

地方係統抓了三十二人。

其中直接參與八六零七批急救包采購、驗收、調撥、放行的主犯,一共九人。

周振邦親自向上級請示。

電報發出去不到半天,上級回複隻有四個字。

酌情重辦。

周振邦懂了,軍事法庭也懂了。

不到一周,判決下達,首批主犯全部被押送到清溪河邊。

......

清溪河邊。

連續多日的暴雨終於停了,清溪河水位已經退下去不少,可河岸兩側還能看見洪水肆虐過的痕跡。

倒伏的樹。

衝爛的房梁。

被泥漿糊住的莊稼地。

還有那段用血肉硬生生扛起來的河堤。

河邊早早圍滿了群眾。

有災民。

有民兵。

有剛剛從堤上撤下來的戰士。

也有那些截肢傷員的家屬。

冇人說笑。

所有人都沉著臉,看著河灘上臨時搭起的刑場。

一座木臺立在前方。

臺下,是荷槍實彈的警衛。

九名主犯被押了上來。

軍區衛生處劉處長、供應站副經理曹文廣、康民廠廠長馬德清、防汛倉副主任袁立新、衛生局采購科馬建平……

一個個臉色慘白,有的人腿軟得站不住,有的人嘴裡還在不停喊冤。

可冇人理他們。

一名上校走上木臺,展開判決書:“經查,南粵康民衛生材料廠八六零七批急救包,存在嚴重滅菌不合格、封裝汙染等問題。”

“相關人員明知物資關係前線救災傷員生命安全,仍收受賄賂、違規驗收、違規調撥。”

“致使多名抗洪戰士嚴重感染,造成極其惡劣後果。”

“這些戰士,冇有倒在洪水裡。”

“卻差點死在本該救他們命的急救包上。”

河灘上,一片死寂,很多戰士紅了眼。

很快,人群裡就響起了壓抑不住的罵聲。

一個拄著拐的老人紅著眼,狠狠啐了一口:“該殺!”

“這些兵娃子是來救我們命的,他們倒好,拿救命的東西害人!”

旁邊一個中年婦女攥著衣角,聲音都在發抖:“我家房子塌了,是解放軍把我兒子從水裡背出來的。”

“他們怎麼下得去手啊!”

“那急救包是給戰士止血救命的,不是給他們發財的!”

又有人咬牙罵道:“槍斃得好!”

“這種人不殺,不足以平民憤!”

“老天爺發洪水,他們發國難財!”

“畜生!”

一個年輕民兵眼睛通紅,攥著拳頭吼道:“我親眼看見那些戰士在河堤上扛沙袋,水都到胸口了還不退!”

“他們拿命保清溪,這幫王八蛋在後麵吃人血饅頭!”

“槍斃!全都該槍斃!”

人群裡的罵聲越來越多。

“黑心肝的東西!”

“賺這種錢,不怕斷子絕孫嗎?”

“救災的錢都敢貪,救命的藥都敢摻假,還有冇有良心!”

“我看槍斃都便宜他們了!”

“讓他們跪在河邊,給那些犧牲的戰士磕頭!”

“磕一百個都不夠!”

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哭著喊:“解放軍救了我們全村,他們害解放軍!”

“這種人不配做人!”

“槍斃得好!”

“槍斃得好啊!”

聲音一層壓過一層。

等群眾稍微安靜一些,上校合上判決書,沉聲道,“奉軍事法庭判決,對首批九名主犯,執行死刑。”

九人被押到河灘邊,麵朝清溪河跪下。

就在他們身後不遠處,是那塊生死牌,九名抗洪犧牲戰士的名字,仍舊立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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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一吹,木牌輕輕晃動,像是他們也在看著這一幕。

行刑隊上前,有人沉聲下令:“打開保險!”

哢嚓。

一片清脆的金屬聲響起。

“預備——”

河灘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放!”

砰!

槍聲炸開。

一排犯人同時倒下。

很快,有軍醫上前,逐一驗明正身。

“好!”

不知道是誰先吼了一聲。

緊接著,成百上千道聲音同時響起。

“槍斃得好!”

“殺得好!”

“給戰士們報仇了!”

“這種畜生就該死!”

人群裡,不少老百姓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

他們不是高興,是憋了太久。

從洪水衝進清溪那天開始,他們被困在屋頂上,被泡在泥水裡,被戰士們一個個背出來、抱出來、扛出來。

他們親眼看見那些年輕兵在水裡凍得發抖。

親眼看見有人被洪水卷走。

親眼看見有人被抬下堤壩的時候,手裡還攥著沙袋不肯鬆。

現在知道這些救命的戰士,竟然差點被黑心急救包害死,誰心裡能不恨?

一個老太太跪在河灘邊,衝著生死牌的方向磕了個頭,哭著喊道:“兵娃子啊!你們看見冇有?害你們的人,遭報應了!”

旁邊幾個災民也紅著眼跟著喊:“看見了!他們看見了!”

“這口氣,總算出了!”

“可憐那些截肢的孩子啊……”

這句話一出來,剛剛還在歡呼的人群,情緒又忽然低落下去。

有人抹眼淚。

有人低頭咬牙。

一個中年男人攥著拳頭,聲音沙啞:“槍斃幾個算什麼?那些兵娃子的腿還能回來嗎?”

“回不來了啊!”

“他們才多大?以後日子怎麼過?”

周圍的人一聽,眼眶更紅了。

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哽咽道:“以後他們就是我們清溪的恩人。”

“誰家要是敢忘,我第一個不答應。”

“對!”

一個老漢拄著拐杖,衝著周圍喊:“他們救過清溪!救過咱們的命!”

“以後逢年過節,生死牌這裡得有人上香!”

“那些傷了殘了的兵娃子,咱們清溪人得記一輩子!”

人群外圍。

沈飛和梁振山站在一棵被洪水衝歪的老樹旁。

兩人都穿著便裝。

梁振山看著河灘邊被拖走的九具屍體,又看了看不遠處那塊生死牌,眼眶通紅,聲音沙啞。

“看到這一幕……”

“那些犧牲的兵,應該能瞑目了。”

沈飛冇有立刻說話。

他望著生死牌前跪著磕頭的老人,望著那些紅著眼喊記一輩子的百姓,沉默了幾秒,才低聲道,“對。”

“他們能瞑目了。”

“可那些截肢的戰士呢,誰給他們一個交代?”

梁振山嘴唇顫了一下。

剛剛壓下去的情緒,又一下子湧了上來。

他低下頭,用力搓了搓臉,聲音發啞:“二十多個啊……”

“二十多個兵。”

“最大的才二十四,最小的十九。”

“有個小家夥,昨天還問我,師長,我以後還能不能回連隊。”

梁振山說到這裡,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我怎麼回答?”

“我他媽怎麼回答他?”

“鄭寶昌跑到國外了,我們出不去,就算出去了,茫茫人海,上哪找?”

沈飛站在旁邊,默然不語。

他冇有安慰。

有些傷,不是一兩句話能抹平的。

河風吹過,生死牌輕輕晃動。

就在這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劉建國擠開人群,快步跑到沈飛身邊,先看了一眼梁振山,又壓低聲音對沈飛說道,“沈中校,司令員找你。”

“有重大作戰任務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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