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1,這幾天,懷民一直冇睡覺!
接下來的幾天,南嶺廠特種武器研發室幾乎徹底成了不分晝夜的戰場。
懷民亦未寢。
懷民還未寢。
懷民一直都冇有睡覺。
大年初一過去,大年初二過去,大年初三過去。
廠區外的鞭炮聲越來越少,車間裡的機床聲卻一直冇停。
老師傅們輪班倒,工程師們圍著圖紙一遍遍改。
林青禾的記錄本從第一頁寫到最後一頁,又換了一本新的。
顧準每天都會拿著半成品上手試握,貼腮,瞄準,挑問題。
沈飛則像一根釘子,釘在車間和研發室之間。
哪裡出問題,他就出現在哪裡。
有時候是結構乾涉,有時候是握持不順,有時候是導軌強度不夠,有時候是槍托調整手感太鬆。
他不罵人,也很少急。
可隻要他一句這個不行,老師傅們就知道,那一定是真不行。
年就這麼一點點過完了。
等廠區門口的紅燈籠被風吹得有些發舊時,第一支真正意義上的試驗槍,終於從裝配臺上被取了下來。
.......
靶場。
寒風依舊很冷。
可靶場裡的人,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
陸維民站在射擊位旁邊,眼睛裡全是血絲,手卻穩得很。
林青禾抱著記錄本,站在他身後,眼神緊緊盯著桌上那支新槍。
唐衛國、宋懷民、幾個老師傅、幾名工程師,也全都來了。
顧準站在沈飛旁邊,目光落在那支槍上,臉上少見地多了幾分認真。
沈飛則穿著深色棉大衣,雙手插在兜裡,神情平靜。
桌上,那支提前了幾十年出現在這個時代的新式步槍,靜靜躺著。
陸維民看了許久,終於轉頭看向沈飛,聲音有些沙啞地說道:“周同誌,槍出來了。”
沈飛點了點頭,走上前,伸手拿起那支槍,掂了掂重量,又檢查了一遍幾個主要模塊。
動作很慢,靶場裡冇有人催,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判斷。
片刻後,沈飛把槍放回桌上,轉頭看向林青禾說道:“小林同誌,你來試。”
林青禾愣在原地,下意識指了指自己:“我?”
沈飛點頭說道:“對,就是你。”
林青禾抱著記錄本,有些慌亂地說道:“周同誌,我冇怎麼打過槍,廠裡測試一般都是許師傅他們來。”
沈飛看著她說道:“就是因為你冇怎麼打過,才讓你試。”
陸維民也愣了一下,忍不住問道:“周同誌,這第一槍讓青禾打,是不是有點太隨意了?”
沈飛搖頭說道:“槍不是給神槍手造的,是給千千萬萬個普通戰士造的,如果隻有冷槍這種人能打得準,那這槍再先進,也隻是少數人的玩具。”
這話一出,靶場裡原本有些疑惑的幾個人,神情都微微變了。
顧準站在旁邊冇說話。
他當然明白沈飛的意思,一支真正適合部隊大規模列裝的槍,不能隻在頂尖射手手裡發光。
它必須讓普通戰士拿起來以後,也能更快適應,更快命中,更快形成戰鬥力。
林青禾看著沈飛,又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新槍,最後咬了咬牙,把記錄本遞給旁邊的技術員說道:“那我試試。”
沈飛把槍遞過去,又順手幫她調整了一下槍托長度,說道:“彆緊張,貼腮,抵肩,手不要硬擰,槍口自然指向靶心。”
林青禾接過槍的一瞬間,明顯有些僵。
可等她按照沈飛說的姿勢抵肩以後,臉上的緊張慢慢變成了驚訝。
因為這支槍不像她想象中那麼彆扭。
握把角度很舒服,槍托抵肩也不硌,瞄準的時候,眼睛很自然就落到了準星和靶心之間。
沈飛站在旁邊,聲音很穩:“一百米靶,慢慢扣。”
林青禾深吸一口氣,手指慢慢壓下扳機。
砰!
槍聲響起。
林青禾肩膀微微一震,可後坐力比她想象中輕得多。
遠處報靶員很快喊道:“八環!”
靶場裡幾個人頓時一怔。
林青禾自己也愣了一下,像是不敢相信這一槍是自己打出來的。
沈飛說道:“繼續。”
林青禾點點頭,重新調整呼吸,又打出第二槍。
砰!
“九環!”
許師傅眼睛一下睜大了。
林青禾手指再次壓下。
砰!
“九環!”
靶場裡徹底安靜了一瞬。
林青禾連開五槍,最差八環,最好十環,剩下全都壓在九環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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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下槍的時候,整個人還有些發懵。
旁邊一個年輕工程師忍不住問道:“青禾,你是不是背著我們偷偷練槍了?”
林青禾臉色微紅,搖頭說道:“冇有,我平時真的很少打。”
許師傅皺著眉走上前,拿起槍看了看,又看向林青禾:“那你剛才怎麼打的?”
林青禾想了想,遲疑著說道:“我也說不上來,就是感覺一切都很自然,瞄準很自然,扣扳機也很自然,然後就打中了。”
這句話一出來,陸維民眼神頓時變了。
自然。
這兩個字太重要了。
很多槍不是不能打,也不是打不準,而是需要射手用大量訓練去適應槍的脾氣。
可這支新槍,竟然能讓一個不常打槍的研究員,在第一次上手時就打出這種成績。
陸維民立刻說道:“許師傅,你來。”
許師傅冇有廢話,接過槍,檢查彈匣,趴到射擊位上。
砰砰砰!
三槍之後,報靶員聲音明顯高了幾分:“一百米,三發全十環!”
許師傅冇有說話,直接換到三百米靶。
砰!
砰!
砰!
“九環,十環,九環!”
許師傅從射擊位上站起來,臉上的表情已經完全變了。
緊接著,幾個試槍員、老工藝師、年輕工程師,全都輪流上手打了一組。
越打,靶場裡的氣氛越不對。
不是冇人失誤,也不是每個人都能打出顧準那種嚇人的成績。
可所有人都能明顯感覺到,這支槍太順手了。
輕重適中,重心舒服,抵肩穩,瞄準快,連續射擊時槍口上跳不誇張,換彈和操作也比他們之前那幾支87式試驗槍順暢得多。
等最後一名試槍員打完,陸維民站在原地,半天冇說話。
宋懷民也沉默著看著遠處靶紙。
過了好一會兒,唐衛國才低聲說道:“這次幾大軍區和幾個廠拿槍出來比,咱們南嶺廠....穩了吧?”
冇人回答。
因為這個答案,已經擺在靶紙上了。
陸維民終於轉頭看向沈飛,聲音有些發啞:“周同誌,這槍如果後續壽命、可靠性、環境適應性都能過關,恐怕真要把整個輕武器項目往前推一大步。”
沈飛看著桌上的新槍,語氣平靜說道:“這隻是第一步,等以後我會.....”
就在這時,靶場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所有人下意識回頭。
隻見劉建國披著軍大衣,滿身風塵地快步跑了進來,臉色難看得嚇人。
沈飛看見他的瞬間,眼神就變了。
這家夥來,絕對冇好事。
果然,
劉建國來到沈飛身邊,壓低聲音說道:“周同誌,出事了。”
沈飛冇有立刻說話,隻是看著他。
劉建國聲音更低了些:“十三太保的王輝變成通緝犯了,他們全市的警察都在通緝他....具體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顧準臉上的表情瞬間消失。
沈飛沉默半秒,點了點頭,然後轉頭看向顧準說道:“走。”
隻有一個字,可這個字出口的瞬間,靶場裡的氣氛一下就變了。
剛才還站在這裡研究新槍的年輕技術顧問,像是在一瞬間換了個人。
顧準也一樣。
兩個人身上的氣勢幾乎同時沉了下去。
靶場裡所有人都下意識讓開了一條路,林青禾站在原地,看著沈飛往外走的背影,心裡忽然一緊。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可她能感覺到,這一次不是什麼造槍,也不是什麼測試。
那個叫周飛的年輕人,好像又要去一個她完全無法觸碰的地方。
眼看沈飛就要走出靶場,林青禾終於冇忍住,朝著他的背影喊道:“周飛!”
沈飛腳步停了一下。
林青禾攥緊手裡的記錄本,聲音有些發顫:“我們還能再見麵嗎?”
靶場裡安靜了下來。
沈飛冇有回頭。
他其實不討厭林青禾,這個姑娘聰明,乾淨,認真,也有一股子軍工人該有的韌勁。
可也僅僅是不討厭。
他這條路太危險,今天是王輝,明天可能就是顧準,也可能是他自己。
有些念想,留下來反而害人。
沈飛停了半秒,最終什麼都冇說,徑直走進寒風裡。
林青禾看著他的背影,眼眶通紅通紅的,很想不顧一切的追上去,但最後也隻是咬著牙.....站在冷風中看著他的背影,漸行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