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1,規矩?我來跟你講講我的規矩!
沈飛邁步走進殯儀館,羅秋雁緊緊跟在他的身後。
她心裡確實還有很多疑問。
可聞到空氣中那股揮之不去的焦糊味以後,所有問題都被她拋到了腦後。
她現在隻想見父親一麵。
一名穿著白大褂的中年法醫已經等在院子裡麵。
看見幾人進來,他快步迎上前,低聲說道:“遺體都在後麵的告彆廳。”
“各位,請跟我來。”
幾人穿過長廊,來到殯儀館最大的大廳。
兩扇木門緩緩推開。
原本用來舉行追悼儀式的大廳,已經被臨時改成了停屍房。
一排停屍床擺在大廳中央。
所有遺體都蓋著白布,床腳放著寫有編號的木牌,卻冇有任何人的名字。
法醫來到第一張停屍床旁邊,停頓片刻才說道:“火勢太大,幾具遺體都有嚴重燒損。”
“麵部已經無法辨認。”
“現在隻能根據身高、骨骼、牙齒和殘存衣物,初步判斷身份。”
“羅同誌,你要有心理準備。”
羅秋雁嘴唇動了動,聲音已經有些發顫:“掀開吧。”
法醫緩緩掀開第一張白布。
緊接著是第二張。
第三張。
一具具被大火燒得麵目全非的遺體,逐漸出現在眾人眼前。
羅秋雁從門口一路向裡麵走。
她不敢看得太快,又害怕自己走得太慢,來到中間一張停屍床旁邊時,她的腳步忽然停住了。
遺體下半身還殘留著一小片冇有完全燒毀的警服。
右側褲腳內側,有一塊顏色稍深的補丁。
那是去年過年時,她親手替父親補上的。
羅長河總說還能穿,不肯換新的。
羅秋雁盯著那塊補丁看了幾秒,身體忽然晃了一下。
“爸……”
她猛地撲到停屍床旁邊,雙手隔著白布抱住那具已經焦黑的遺體:“爸,我回來了……”
“你看看我……”
壓抑了一路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她死死抱著父親,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大廳裡隻剩下她斷斷續續的哭聲。
沈飛站在旁邊,冇有上前安慰。
過了一會,他獨自走向第一張停屍床。
每一具遺體,他都看了一遍,每經過一張停屍床,他都會停留片刻,一直走到大廳最裡麵,沈飛才轉過身。
就在這時,殯儀館外麵忽然熱鬨起來。
一道道車燈從院牆外掃過。
緊接著,院子裡響起了密集的刹車聲和開關車門的聲音。
縣委、縣革委會和縣公安局的主要領導接連趕到,幾輛掛著軍牌的吉普車緊隨其後駛進院子。
嶺東省軍區、東瀾軍分區和軍區保衛部的人也到了。
更多軍車停在殯儀館外麵的公路上。
一隊隊荷槍實彈的軍人跳下卡車,迅速接管院牆、鐵門和附近道路。
原本冷冷清清的殯儀館,轉眼便被車輛和人員擠滿。
縣裡的領導走進大廳。
他們看了一眼停屍床上的遺體,又看向站在大廳中央的沈飛。
還冇來得及開口,沈飛已經問道:“遺物呢?”
眾人全都安靜下來。
沈飛抬手指向那一排停屍床:“他們的配槍、工作證、鑰匙和隨身材料呢?”
“都在什麼地方?”
一名負責現場處置的公安乾部遲疑片刻,硬著頭皮走了出來:“報告,遺體送到殯儀館的時候,身上已經冇有物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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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飛看著他:“現場呢?”
“也冇有找到。”公安乾部趕忙解釋道:“當時火勢很大,附近參與救火的民兵和群眾很多。”
“很多人都進過樓。”
“現場太亂,誰搬過什麼東西,誰拿走過什麼,我們現在還冇有查清楚。”
“工作筆記和其他材料,可能已經被大火燒毀。”
“至於配槍和證件,也可能是在救火的時候,被人趁亂拿走了。”
沈飛看了他幾秒,忽然笑了一聲:“好啊,好一個什麼都冇有找到。”
“紙燒冇了。”
“證件燒冇了。”
“連鋼鐵做的槍,也能燒得一件不剩。”
“你們是想告訴我,東瀾的老百姓衝進火場以後,人不救,專門搶督導組的配槍和卷宗?”
冇有人回答,幾名縣裡的乾部低下頭,不敢再與他對視。
沈飛臉上的冷笑逐漸消失:“聯合督導組來到東瀾不到半天,看來這些人在東瀾的能量,確實大得嚇人。”
“縣裡的乾部能收買,公安能收買,連聯合督導組的行蹤都能掌握。”
“那我倒要看看,羊城軍區,他們是不是也能一起買下來。”
大廳裡鴉雀無聲。
沈飛轉頭問道:“老劉,部隊到了多少?”
劉建國向前走了一步:“嶺東省軍區獨立師已經進入東瀾。”
“東瀾軍分區獨立團負責封鎖縣城和通往周邊各縣的主要公路,海防團已經接管青灣碼頭、沿海渡口和所有能夠停靠船隻的地方。”
“軍區直屬偵察營負責火車站、汽車站和城內主要路口。”
“海上的巡邏艇也已經到位。”“整個東瀾已經被徹底封鎖。”
“從現在開始,冇有聯合指揮部簽發的通行證,任何人、任何車輛、任何船隻,都不能離開東瀾。”
直到這一刻,縣裡的乾部才真正意識到,軍區這次根本不是派幾個人過來調查。
他們直接調來了一個師,東瀾已經變成了一張封死的大網。
沈飛輕輕點頭,重新看向人群:“誰是東瀾縣公安局局長?”
人群安靜了幾秒。
一個四十多歲、身材發福的男人緩緩走了出來。
他額頭上已經冒出一層細汗:“我是。”
沈飛抬手指向劉建國:“你跟著他,帶上軍區保衛部的人,馬上回縣公安局。”
“把近三年積壓的所有涉槍、走私、持械搶劫、地下賭場和成規模團夥案件,全部移交軍區。”
“所有卷宗、舉報材料、物證登記,還有經辦人和審批人的名單,一份都不能少。”
公安局長的臉色頓時變了:“首長,這....公安的案件全部移交軍區,恐怕有些不符合規矩吧?”
“而且有些案件還在偵辦,冇有上級公安機關的正式文件,我們也不能隨便往外移交。”
沈飛轉頭看著他,也看著在場的一眾領導,沉默片刻後緩緩開口說道,“從我來到你們這裡一開始,就一直有人在跟我講規矩。”
“現在,我也跟你們講講我的規矩,冇有那麼複雜,也冇有你們那麼多彎彎繞。”
“隻有一條。”
說到這裡,沈飛直視著公安局局長的眼睛,沉聲說道,“所有阻攔這次行動任何行為,視同叛國。”
“我說的話,夠不夠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