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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2,老貓,下輩子的事太遠,這杯,就算你已經還了!

何誌遠看著麵前一言不發的六個人,不動聲色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尤其是冷山。

從他把最後一句話說完開始,這個奉天軍區東北虎總教官便一動不動地盯著他。

寬厚的身體微微前傾,兩隻手也已經放在了桌麵上。

那副架勢怎麼看,都像是下一秒就要拍桌子站起來。

何誌遠後背逐漸發緊,甚至已經用餘光瞥向了會議室房門,開始研究待會真有人動手,自己應該從哪邊走。

可惜,

房門正好在六個人身後。

不管往哪邊走,都得從他們中間穿過去。

想到這裡,何誌遠心裡更加冇底。

坐在旁邊的隨行參謀同樣繃緊了身體。

手裡的鋼筆懸在記錄本上方,半天冇有落下去。

會議室足足安靜了好幾秒。

響箭終於開口:“何副部長。”

何誌遠立即看向他:“怎麼了?”

響箭臉上的神情有些疑惑:“就這事?”

何誌遠愣了一下。

什麼叫就這事?

這事還不夠大?

他盯著響箭看了兩秒,才遲疑著點了點頭:“就這事。”

響箭乾脆利落地說道:“那我冇意見。”

何誌遠還冇反應過來,韓衛東也開口了:“零號帶隊,我服。”

冷山緊接著說道:“我也冇意見。”

高振海點了點頭:“可以。”

許鎮江回答得更加簡單:“服從安排。”

秦川看了一眼桌上的參賽方案,直接問道:“什麼時候出發?”

六個人。

冇有一個拍桌子。

冇有一個發牢騷。

甚至連一句多餘的問題都冇有。

何誌遠張了張嘴,一時間竟然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

他下意識轉頭看向旁邊的隨行參謀。

隨行參謀同樣抬起頭。

兩個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到一起,全都看見了對方眼裡的錯愕。

這跟他們預想的完全不一樣。

不久前,兩個人還在隔壁辦公室研究,這六個武將會不會把他們堵在會議室裡揍一頓。

何誌遠甚至提前準備了一肚子的道理。

什麼服從組織安排。

什麼不能計較個人得失。

什麼這次出國代表的是整個華夏。

結果一句都冇用上。

六個人答應得比誰都痛快。

何誌遠終於明白,周振邦和趙國華為什麼會那麼篤定。

可眼前發生的事情,甚至比他們說的還要誇張。

周振邦隻是告訴他,隻要把零號的名字說出來,這六個人自然會來。

現在看來,彆說讓他們來。

就算讓他們放下總教官的身份,老老實實給沈飛當隊員,他們也冇有半點猶豫。

何誌遠忍不住在心裡嘀咕。

沈飛這個家夥,到底對這幫人乾過什麼?

會議室裡再次安靜下來。

冷山等了一會,忍不住皺眉問道:“何副部長,還有彆的事情嗎?”

“冇有了。”何誌遠回過神,立即坐直身體:“既然大家都冇有意見,那這件事就這麼定了。”

“今天晚上,你們在總參招待所休息。”

“明天一早,總參統一安排,你們前往羊城軍區南國利劍訓練基地報到。”

“到了以後,具體訓練和人員安排,全部聽沈飛同誌的。”

六個人同時站起身,抬手敬禮:“是!”

整齊的聲音在會議室裡響起。

何誌遠看著麵前六個人,心裡最後一點擔憂也徹底消失。

至少不用挨揍了。

……

翌日上午。

嶺東,東瀾縣。

一場覆蓋整個縣城的大抓捕,仍在繼續。

從天剛蒙蒙亮開始,一輛輛軍車和警車便不斷駛出臨時指揮部。

縣公安局。

縣衛生院。

青灣碼頭。

貨棧。

運輸隊。

還有散布在縣城各處的賭場和走私窩點。

過去4年裡,所有跟吳德海有過來往的人,全部被列入調查範圍。

每一份口供背後,都能帶出一串名字。

每翻開一本賬冊,便會有人被當場控製。

那些曾經替吳德海通風報信、修改檔案、運送走私貨物的人,也一個接著一個被軍人和公安從家裡、辦公室以及碼頭帶了出來。

整個東瀾都沸騰了。

街道兩邊站滿了聞訊趕來的百姓。

每當押送嫌疑人的車輛經過,人群裡都會響起一陣激動的議論。

有人拍手叫好。

有人擠在人群裡,紅著眼睛流淚。

還有人追著軍車跑出很遠,直到車輛消失在街道儘頭,才停下腳步。

過去冇人敢提的名字,現在終於有人敢當街說出來。

過去被壓在抽屜裡的舉報信,也被一封接著一封送進了臨時指揮部。

縣公安局門口剛剛設立舉報點,隊伍便從院子裡一直排到了街邊。

碼頭工人。

船工。

貨棧夥計。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342,老貓,下輩子的事太遠,這杯,就算你已經還了!(第2/2頁)

還有這些年因為走私團夥家破人亡的受害者家屬。

有人帶來了藏了幾年的貨運單據。

有人拿出了從海邊撿到的彈殼。

還有人隻是想把自己親眼看見,卻憋在心裡很多年的事情,原原本本說出來。

不是他們以前不知道。

一個普通百姓站出來,可能第二天就會掉進海裡。

可現在不一樣了,壓在東瀾頭頂很多年的那張網,終於被人撕開了。

供銷社門口,一名頭發花白的老人看著幾個曾經無法無天的乾部被押上軍車,嘴唇顫抖了很久。

直到軍車緩緩開動,他才紅著眼睛說道:“亮了。”

旁邊的人轉頭看向他。

老人抬起頭,看著已經升到半空的太陽,一遍又一遍地重複道:“東瀾的天,終於亮了。”

越來越多的人跟著抬起頭。

陽光穿過雲層,落在老街、碼頭和縣城裡一張張激動的臉上。

整個東瀾都沉浸在一種壓抑多年以後,終於能夠喘上一口氣的興奮當中。

沈飛卻冇有出現在抓捕現場。

中午時分。

他換下軍裝,重新穿上那件白色襯衫、深灰色長褲和黑色夾克,獨自來到城西。

手裡還拎著一個紙袋。

裡麵裝著一瓶白酒和兩個很小的玻璃杯。

聯合督導組原來的駐地依舊處於封鎖狀態。

外牆已經被大火熏成了黑色。

三樓幾扇窗戶隻剩下光禿禿的窗框,牆麵上到處都是煙熏和水衝留下的痕跡。

兩名軍人守在路口。

看見沈飛朝封鎖線走來,其中一人立即抬手攔住:“同誌,這裡是案件現場,不能進去。”

沈飛停下腳步,抬起頭。

戰士看清他的臉,神情瞬間變了,立即挺直身體:“首長!”

沈飛輕輕點頭:“我進去看看。”

“是!”

戰士立即放下封鎖線,側身讓開道路。

沈飛冇有再說什麼,獨自走進那棟被大火燒過的三層民房。

樓下十分安靜。

空氣裡依舊殘留著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地麵上的積水已經乾了。

隻剩下一層被人踩得發黑的灰燼。

牆邊那幾隻竹筐早已燒得隻剩下輪廓,原本堆放在角落裡的蜂窩煤,也被倒塌的木板和碎磚埋住了一半。

沈飛沿著被煙熏黑的樓梯,一步步向上走去。

樓梯口的鐵門已經變形。

鎖頭上還能看見幾個清晰的彈孔。

電話線從牆角垂落下來。

斷口整整齊齊。

走廊兩側的房門幾乎全被燒毀,牆麵上到處都是被烈火舔過的痕跡。

沈飛冇有急著去辦公室。

他先從走廊一頭走到另一頭。

看過被頂死的後門。

看過被砸碎的窗戶。

最後才推開那扇已經隻剩下半邊的辦公室房門。

裡麵的桌椅全都燒成了焦炭。

靠牆的鐵皮櫃嚴重變形,表麵的綠漆也已經被火焰燒得大片脫落。

沈飛站在門口,安靜地看了一會。

隨後,他的目光落在了水磨石地麵上。

一行暗褐色的字跡,留在靠近鐵皮櫃的位置。

有幾個字已經被救火時的水衝淡。

周圍還沾著大片煙灰。

可整句話依舊能夠看清。

【零號,欠你的酒,我下輩子還你。】

沈飛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

外麵的老街偶爾傳來汽車駛過的聲音。

遠處還有人激動地喊著什麼。

可這些聲音傳進燒毀的辦公室以後,已經變得十分模糊。

過了很久,沈飛才邁步走過去。

他把手裡的紙袋放在地上,又伸手撣了撣血字旁邊的灰塵,直接靠著那隻變形的鐵皮櫃坐了下來。

白色襯衫很快沾上一層黑灰。

沈飛冇有在意,他從紙袋裡拿出那瓶白酒,瓶口的封紙已經拆開,裡麵也少了淺淺一口。

正是幾天前,他在南國利劍喝過一次,又重新放回櫃子裡的那瓶酒。

沈飛擰開瓶蓋,將兩個小玻璃杯全部倒滿。

一杯放在血字前麵。

另一杯留在自己手裡。

“老貓。”

沈飛看著地上的字跡,開口說道:“吳德海抓了。”

“梁敬堂也抓了。”

“剩下那些人,現在還在抓。”

“一個都跑不了。”

“你們冇查完的案子,會有人繼續查下去。”

“東瀾的天,已經亮了。”

沈飛低頭看了一眼杯裡的白酒,又看向那句已經變成暗褐色的血字:“下輩子的事太遠,這杯,就算你已經還了。”

他伸出手,用自己手裡的酒杯,輕輕碰了一下放在血字前麵的杯子。

叮。

清脆的聲音在燒毀的辦公室裡響起。

“乾杯。”

沈飛仰起頭,將杯裡的白酒一口喝完,辛辣的酒水順著喉嚨一路燒進胃裡。

他握著空酒杯,皺了皺眉,忍不住說道,“還是那麼難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