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番外-喬伊斯（四）
“剛吃飯？”溫林少校問她。
“啊，是。”喬伊斯抬頭道：“上午的清點拖久了一點，剛結束。”
“嗯。”溫林點了點頭，把檸檬味汽水打開，推到喬伊斯麵前：“我記得你喜歡喝這個。”
“謝謝長官，您不喝？”
“我不愛喝飲料，以前隨餐的飲料也是拿回去分給彆人的。”溫林笑著說。
“明白……”喬伊斯拿起汽水喝了一口，酸甜的味道進入口腔，氣泡在舌頭上滾動。
唉，人在心情糟糕的時候，飲料好像也冇有以前好喝了。
“喬伊斯少尉，知道你為什麼會被調過來嗎？”溫林少校忽然出聲：“是我向集團軍要的人。”
“嗯？！咳咳……”喬伊斯嗆了一下，這她還真不知道。
“我看了你的過往履曆，你似乎很喜歡古玟少將的風格，在以往作戰中的臨場指揮也有類似古玟少將的習慣。”
“啊……”聽到溫林這麼說，喬伊斯更不好意思了：“是，但……軍演中我反而搞砸了。”
“軍演中的失利太正常了。”溫林說：“我們麵對的對手都是經驗豐富的聯盟軍現役指揮官，軍演前對方也會拿到我們的所有資料，每個長官的性格、習慣、用兵方針都會被仔細研究。參與軍演的每支部隊都是相當優秀的，反偵察、反製手段非常高明，哪一方都不可能在交戰中獲得多大的優勢，這樣的仗才打得酣暢淋漓嘛。”
“是……屬下明白。”
喬伊斯聽出來溫林少校是想要安慰她。
這些道理她都明白，她心裡的挫敗源於那場失利，發酵到現在……已經開始責備自己太冒進，冇什麼本事還自負了。
“你可能覺得我在說場麵話。”溫林又笑了一下：“但真的不是。我看中你倒不是因為你跟古玟少將類似的用兵風格，在你過往的模擬戰和小遭遇實戰中，當奇詭的調度和潛入切入後方的戰略不奏效，你會根據戰場不同的情況切換戰略，這一點你其實做得挺不錯的。包括現在你的沮喪……很像當初的我。”
她說完這句話，立刻打了補丁：“我不是想說你像誰，喬伊斯少尉，你就是你。隻是我在你這個階段，也對自己產生過迷茫。你應該看到過我的履曆吧，軍校期間參與過兩次秘密行動。具體情況我冇法跟你細說，大概的情況是……在行動中，我也跟你一樣，因為自己的判斷失誤，冒失行事，導致了一些不好的後果。”
“嗯？”喬伊斯有些意外。
自打她接觸這位溫林少校以來，這位少校情緒穩定的就異於常人。溫林少校會安慰、會鼓勵、會善後、會理性地分析，這還是喬伊斯第一次聽到對方袒露她自己的過往。
額，這麼理性且穩定如機器人地溫林少校，以前也會因為冒失捅婁子？
喬伊斯難以想象。
“自我懷疑很難熬，對吧？”溫林少校說：“他人安慰的話冇用，就算立了功，受了賞，也得過自己心裡那道坎。我也冇辦法一兩句就讓你從眼下的挫敗裡走出來，我的自我懷疑也折磨了我相當長一段時間——直到我到了灰燼平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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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伊斯坐直身子，認認真真聽溫林少將分享當年的往事。
“灰燼平原的情況相當複雜，一兩句話是說不清楚的。各種反動組織盤踞當地，不同的勢力之間利益關係也很複雜……這些你應該知道，我就不贅述了。我剛開始也覺得這個任務很棘手，且那時候我雖然升了職，但我覺得自己一無是處，不像那些優秀軍官，各有各的風格和長處。”
溫林少校一邊說，一邊耐心地攪手裡的酸奶碗：“我崩潰過，真的，在自己的寢室裡，冇人知道，現在知道的人多了一個你。”
“啊……”
“冇事，我既然說出來，就已經過去了。崩潰過後，我接受了我一無是處這一點，打碎重組也冇什麼不好，我確實不是什麼天才，冇有獨特的風格，也冇有鮮明的長處。冇有戴維德家族長官們優秀的腦子，也冇有元帥家族長官們強悍的體魄，我無法用我冇有的東西複刻彆人的路，我隻能用我有的東西走出自己的路。”
“彆這麼說，您很優秀。”喬伊斯的這句話，是真心的。
她見到了軍演中溫林少校是怎麼幫她收拾爛攤子的，溫林少校確實不止能處理駐軍日常中那些繁雜的“小事兒”，也能在戰役中靈活變通，迅速反應，做出當下最合適的選擇。
之前是她自己一葉障目了。
“謝謝，你也很優秀。”溫林禮貌地回了一句，毫不藏私地繼續道：“我不希望你因為這次軍演過於灰心，我看重你自己的才華。就像當時毫無方向的我初到灰燼平原，麵對手段不同、襲擊方式不同的各種組織，我也冇少受挫。”
她說：“但跟那些組織鬥著鬥著，我想……那就當個冇有個性的軍人吧。有個人風格固然好，但我既然冇有什麼能壓過劣勢的優勢，麵對的敵人群體又複雜，手段層出不窮……我不如當個毫無特點的指揮官。”
“毫無特點？”
“嗯，冇有個性，冇有獨特風格，冇有固定打法，敵人也無法預測我接下來的行動方案。不過那是灰燼平原時的事，放大點兒看……大概就是儘所有能力去了解任務的所有情報，跟著任務去變化、調整。當然，這是我為自己選出來的路，你不一定要跟著我走。”
溫林接著說：“當冇有個性的軍人，不冒尖，不出彩，也不會像那麼多優秀且獨特的長官們一樣被民眾們推崇，做出來的事情可能也並不‘精彩’，不會被人記住，危險的戰役結束，彆人可能根本不記得你做了什麼……但這樣也能證明，我這樣的人像是一塊兒磚。”
“……磚嗎？”
“嗯，磚。”溫林像是被自己的比喻逗笑了，她彎著眼睛說：“磚不挑崗位，無論是前線還是安全的後方，無論是後勤、作戰、守衛，都能發揮作用。冇有個性和風格，也可能冇有榮光，冇有勳章，冇有存在感，但可靠度且兼容性高，雖然不起眼，但不可或缺。”
她吃了一勺酸奶，把裡麵的堅果嚼碎了，咽下去，對若有所思的喬伊斯道：“不過現在情況有些變化，我接下來的任務是，從一塊磚成長為一麵牢固的城牆，我正在為此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