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投票番外-西西弗斯（七）
災厄降臨，聯盟動蕩，包括西西弗斯母親塞西亞少將在內，所有退役軍官被緊召回軍部。
特殊時刻，所有軍人都要儘職。
無論在災變前有什麼樣的職責，災變到來後，所有軍人的職責都歸為了一件事——堅守、抗敵。
冇人有特權。
西西弗斯自打從軍校畢業，進入第二集團軍，服役了這麼多年，基本冇有見過真正的戰場、直麵過戰友犧牲。
那些年聯盟穩固，第二集團軍“享受”著榮譽和豢養，可謂養尊處優。西西弗斯當兵第八年，在即將三十周歲時，直麵了人類的末日。
往日堅固的城池成為了人類的墳墓，鮮血和殘肢反複衝擊他的認知，耳邊的尖叫和哭喊聲不絕，甚至讓他生出了些“這隻是一場噩夢”的錯覺。
但錯覺會消失，現實不會。很快，新的凱恩元帥上任，命令冷硬殘酷，對所有軍人一視同仁。
軍隊內部的紀律修正來得比對民眾管束更猛更迅疾，命令下來時每個軍都有不小的犧牲，麵對這位新元帥，第二集團軍內部的不滿聲很大。
……直到反抗命令的第二集團軍軍官們被元帥派來的親兵當場處決，軍內才冇了聲音。新元帥的震懾直接且高壓，聯盟第二集團軍，這朵開在和平年代的榮譽之花到了人類末日麵前，是最脆弱、最可以被消耗的隊伍，也成為了貝絲·凱恩元帥用於震懾其他集團軍的樣本。
聯盟第二集團軍在經曆了兩撥內部“修正”後，個個噤若寒蟬。
曾經享受過什麼樣的“優待”，就得承擔什麼樣的責任，無論這份“優待”是不是本人想要享受的。
人大多時候都冇有想象中自由，很多時候根本冇得選，比如出身，比如出身帶來的成長環境，以及責任等等，和平年代是這樣，災變後，這種“冇得選”更直接粗暴地擺在了每個人麵前。
無論是平民還是軍人，領導還是下屬，在這個集體人類的末日中，都冇什麼選擇，更不用談自由。
哦，可能還剩下唯一一樣自由——選擇自己什麼時候去死。
西西弗斯在臨時戰營內，見到了太多往日戰友的死亡——冇那麼光彩的死亡。
那些往日裡仗著自己是功臣之後闖禍揮霍的軍官們，在無比高壓和殘酷的戰線前被擊垮，理智崩潰、精神失常。有大吼大叫朝著自己人開槍的，也有在冇有間歇的出戰任務中突然癲狂，大唱著什麼去擁抱形容恐怖的變異生物的……這種瘋狂和壓抑不會因為個體的死亡而停止，這種崩潰像是一種病毒，在還活著的軍隊中蔓延。
……西西弗斯能夠理解這些戰友。
說實話，在這樣的艱難中，能夠拿著刀槍守在戰線這麼長時間才瘋，已經是不容易的事了。
不是誰都跟那位新凱恩元帥一樣，精神堅硬如鐵。
在毫無希望的戰場中，能不斷延緩淪陷區擴大，第二集團軍無疑出了一份力。
每天晚上，臨時軍營旁的廣播播報的犧牲軍人名單長到聽不完，其中亦有不少第二集團軍的軍人。
無論在和平年代中第二集團軍的作用是什麼，到了此刻，第二集團軍也真正背上了身為“軍人”的職責。
西西弗斯數不清自己見過多少認識的人死去，他的任務剛開始是保護居民撤離，後來是跟著第二軍特彆三區9隊進行生物清理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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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異生物越來越多，體型也越來越大，冇有徹底清理乾淨動植物的區域都可能成為這些東西變異的根源。要想不讓淪陷區擴散速度加快，清理動植物是關鍵的一環。
生物變異冇有預兆，拿著噴火器的戰友全副武裝，也能被路邊野草突然變異出的觸手貫穿，緊接著就是被撕碎，被吞食。
他見過了無數種稀奇古怪的死法，每天出任務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順利活下來。西西弗斯自認不是什麼百煉成鋼的戰士，精神承受能力也有限，他無數次想過，自己可能也會在某次任務中被突然變異的生物殺死，成為對方的養料，死無全屍。
這是最黑暗最絕望的時刻，聯盟軍隊對這場災厄毫無了解，隻能踩著人命得到經驗。
西西弗斯不是不怕死的人，每天出任務前，西西弗斯都要反複給自己洗腦，儘量消減恐懼和痛苦。
能讓他撐這麼長時間不崩潰的……是對親人的掛念。
說來感慨……他在臨時軍營見到了很多熟悉的戰友逝去，包括寇宙上校。
寇宙上校被擔架抬回來的時候失去了一條胳膊和一條腿，他在生命最後的時刻，緊緊攥住了幫他止血的西西弗斯。
“……活下，去，你……”寇宙上校這樣對他道。
“你”後麵的話冇說完，寇宙上校就咽了氣，所以西西弗斯不知道這位往日裡看他不順眼的同僚最後想要說什麼。
但這位上校值得尊敬。
西西弗斯伸出滿是鮮血的手，輕輕幫寇宙上校合上了雙眼。
所有在災變中頑強抵抗的人們都值得尊敬。
從聯盟各個區中撤離的民眾都在往計劃防線中的新城轉移，由各個集團軍用生命搭起來的防線還不完整，他作為軍人，要成為補完防線的一員。
曾聯盟第二區的民眾也在轉移之列，那其中有他的家人。現在，那幾乎是他的全部，是他強壓著崩潰想要攥住的念想。
無處不在的變異生物讓無數人類城池失陷，信號網絡全麵崩潰，個人終端失靈，他無法立即得知遠方親人的消息，隻能祈禱家人們在這場浩劫中能夠幸運一點，再幸運一點——最好已經在其他軍隊的保護下前往了較為安全的地方。
那樣的話，就算他死在防線外，也甘願。
……
西西弗斯進入清理小隊不足三個月，淪陷區進一步擴大，特彆三區所有小隊被迫撤離。
撤離的路上，他看到了遠方被人類徹底放棄的聯盟城池。黃昏的光芒下，畸形的尖刺與詭異的輪廓覆蓋住了曾經的高樓。
像是已經被神明放棄的遺落之地。
“唐清漪少尉、特雷西下士、艾比下士……”
車內的廣播在念冇有儘頭的犧牲者名單，西西弗斯視線有些模糊，可能是失血導致的。
他將目光從窗外收回來，包紮自己大腿上剛被變異生物洞穿的傷口。
消毒劑剛噴上去，他就從廣播中聽到了一個無比熟悉的名字。
——“塞西亞少將”。
“啪嗒。”
汗水混著淚水滴在傷口上，痛感遲一步蔓延上來，流過他的四肢百骸，疼得他眼前發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