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其他小說 > 彌娘星 > 第十七章六詔

南詔國內原分六詔部落,因南詔部武力強盛,將另外五詔吞並,才有了如今的南詔國。

六詔追根溯源本是同根同族,南詔王為了盛名流芳,明麵上不好做趕儘殺絕之事,隻好將那些拒不歸降的五詔殘黨全都趕到西南一處名為安樂的深山叢林當中。

安樂山終年瘴氣繚繞,那裡巨樹參天,蟲蛇遍地,猛獸爬蟲皆有劇毒,南詔王此舉雖看似留了五詔殘黨一命,實則不過是將他們困在裡頭自生自滅。

而權勢一事,本就是強者稱霸,弱者蟄伏。

南詔王坐上王座的這五十年間,也並非一直平穩順遂。

那些五詔殘黨自成了同病相憐的敗軍殘黨之後,竟也一改從前互看相厭的想法,敗者的恥辱和生活環境的險惡逐漸將他們聚集成了一股勢力,他們彼此依靠著在叢林中苟活生存,直到某一刻出現了一個能夠帶領他們走出困境的天命之人,他們信仰他、崇敬他,將一切對複國願望的美好希冀全部都寄托於一人之身。

於是人便不再是人,而是寄托萬千信仰的神。

五詔也不再是五詔,他們改稱自己為烏月族,意為晦月,即使暫時不為人所見,但依然存在懸掛於高空。他們相信,終有一日,大巫會帶領烏月尋回屬於他們的一切。

南詔王本以為那些五詔殘黨會就此長眠於安樂山,可他冇想到安樂山接納了他們,並淬煉出了烏月一族。

烏月族雖冇有南詔王庭士兵的精良裝備,但烏月的戰士能夠光腳走險如飛,即便在山地密林中作戰也勇猛敏捷。

南詔開國三十年間,烏月一族憑著驚人的毅力發起大小起義突襲五十多起,他們似凶悍夜叉,無懼生死,攪得南詔王庭雞犬不寧,南詔王也就勢將六詔不同部族統改為白月一族,以示決心。

南詔王曾在王庭中捉到過一名烏月奸細,還未等嚴刑逼供,那烏月奸細就將口中早已藏好的毒囊咬碎,血撒大殿,而奇怪的是,南詔王也從那日起,便日漸病弱。

醫官換了一批又一批,起初治不好時也不打緊,可尋遍南詔境內的醫官赤腳竟無一人能治,南詔王終於震怒,下令將所有看過病的醫士全部處死。

民間流言正是在這時如驅不散的霧瘴般籠罩了南詔王庭,說是南詔王的屠戮之罪冒犯了天神,天神憐憫烏月,這才向南詔王降了災禍,讓他生不痛快又死不得門。

再硬的人心也並非石頭,它長著肉流著血,稍有差池便會要了人的命。如此脆弱的人心在病時更是縫隙叢生,南詔王終於還是召見了烏月的首領大巫,並以王庭貴客之禮相待。

說來也怪,自從這大巫入了王庭之後,南詔王的病竟逐漸有了好轉之勢,不僅食欲大增,氣色也日漸好了起來。

聖心一旦大悅,便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烏月的大巫被南詔王正式封了官,主管天宮司,與白月國師平起平坐,烏月一族也跟著雞犬升天,轉眼間便占據了南詔王庭一半的勢力。

清源國師自南詔國未開國時,便一直是南詔王身邊的信臣,他們年輕時一起征戰,又在南詔王庭裡一起日漸衰老,他理解南詔王的選擇,但理解不代表無底線的放任,若烏月願意就此止步,他也並不想過多插手,攪起兩族爭端,不僅百姓要再經受戰亂之苦,現如今的南詔王也不見得會領他的情。

可那烏月大巫實在狼子野心,他既越了界,白月國師便再也不肯袖手旁觀。

思及此,清源國師不禁又道:“人老無力啊。”

妄言卻自謙道:“妄言不敢居功。”

清源國師見妄言這副樣子,心裡便明白了,笑道“:你這小子,休要與我這老頭子裝模作樣,你幫我的忙,是國之大事,我豈能隻用幾個藥丸子就將你給打發了?”

妄言這才狀似個被長輩勘破玲瓏心思的小輩道:“說起來,倒還真有一事求左世叔相助。”

清源國師似是早已料到般,拂袖走回桌前自斟了一杯涼茶道:“但說無妨。”

妄言此次未坐,恪守長幼禮儀地立在一旁,緩聲道:“此事,關乎藏才西族……”

雲澈守在窗邊繼續觀察市中動靜,街市之上忽起一陣騷亂,梁兵不知道從哪條暗巷裡找到了幾個大梁孩童,手裡還捏著兩塊黃紙。

被天神“收走”的孩童終於與得以重聚的父母抱頭痛哭,讓他不禁想起了彌娘和甘棠,不知屆時他和妄言去尋那兩個小娃,會不會也來上這麼一場。

事實證明,雲澈是剃頭挑子一頭熱,純屬想多了。

彌娘和甘棠不僅不著急回去與他們團聚,而是一個不願與他們羈絆拉扯過深,一個將他們當做滿口謊言的人販子。

“這麼說起來,妄言他們是將我賣給了白月族國師,而你是烏月族大巫的人,這不對啊!”甘棠不知何時盤腿坐在地上,抱著胳膊仔細分析道,“按你說的,天神降怒,你們烏月的天神不會心眼這麼小吧,隻往我阿姐一個人頭上降?”

彌娘也疑惑道:“人販子作案向來拉幫結夥,極少單獨行事,你的大——你的天神既然想綁人,便不會隻派你這樣的……”她頓了一下又說,“況且隻綁一個有什麼用,多綁才能多賣錢,你到底為何綁我?”

甘棠在左,彌娘在右,二人將鎖頭夾在中間,目光灼灼地盯著他的兩邊臉,等他給一個合理的解答。

鎖頭背著手,弓著膝蓋,坐得十分艱難。

他思前想後,總覺得自己今日怕是逃不出這二人的手掌心了,便憋屈道:“我就是看你……比同齡人長得高壯,氣血看著也不錯,若是能把你帶回去給大巫,說不定他就會放了我,而且你爹看上去很有錢,把你抓回去帶給大巫之前,興許還能勒索你爹點錢財,用作跑路的盤纏……”

鎖頭越說聲音越低,彌娘和甘棠原以為他是因為羞愧,冇成想他下一句便道:“我真是太倒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