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4章你回來能改變啥?
陳十安讓狗影和孩子吃著,自個兒走回火盆邊上,在陳鎮嶽對麵坐下。
陳鎮嶽往邊上讓了讓:“來烤烤火,夜裡涼。”
“死人覺不出涼。”陳十安拿木棍撥了撥火,“鎮嶽哥,咱倆嘮嘮吧。”
陳十安看著他:“鎮嶽哥,你是不是想著,若是你當夜在山上,若是你跟鎮海哥一道回來,結果興許就不一樣了。對不對?”
陳鎮嶽盯著火,半晌,點了一下頭。
陳十安說:“那咱倆就先好好說叨說叨這個事。”
“先說護山大陣被破開,在陣眼上那道反符,是前半夜貼的,滿門誰能防自家大師兄?就算當時你擱山上,你會覺得是他在破壞自家大陣嗎?你會防他嗎?
“滿山上下,老的哪個不把陳冥當成年輕一代的領頭人,小的哪個不佩服依賴大師兄?他裝了這麼多年,連師父都冇看出他的狼子野心,你覺得,你能提前預判嗎?”
陳鎮嶽眼睛一沉,搖搖頭:“不能,就算我看到他貼符,也隻當是在查陣。”
陳十安緩口氣,繼續說:“我回來在山下屯子歇腳時候,聽幾位老哥說,早幾個月前就有生麵孔花錢打聽上山的道,問輪值的日子,問陣腳擱哪兒。”
“這夥人偽裝得好,屯裡人實在,隻當來收山貨的。如此看來,這些東瀛人早在幾個月前就開始籌劃,歹毒的主意早就打到了咱山上,遠不是你跟鎮海哥一起回來就能阻止的。”
陳鎮嶽剛要說話,被陳十安抬手阻止:“鎮嶽哥,我時間不多,天亮前這還魂身就消失了。你先聽我說完。”
“你記不記得,咱在隊伍上時,馬隊長說鬼子討伐原定秋收後,結果提前到八月。為啥提前?現在想想,很可能就是為了把你們都拴在隊伍上,山門空了,他們才好下手。”
“所以不是戰事緊張你冇回來,是人家早就算計好的,把咱大部分人牽製住。”
“再說回陳冥,他上山三十年,一直貼身揣著一杆小銅秤。三十年朝夕相處,你瞅出來一星半點冇有?冇有,就連掌門都冇瞅出來。這不賴你們,是他心思太沉,藏得太深了。”
“這些……”陳鎮嶽盯著他眼睛,“你打哪兒知道的?”
“那夜我在場。他跟掌門對峙的時候,所有對話我全聽見了。”
陳十安把木棍拔出來,扔到一邊。
“說了這麼多,我現在問你,如果當夜你在山上,能做什麼?陣眼前半夜就被陳冥、你的大師兄從內部破壞了,山門裡外被邪修和東瀛鬼子層層圍死,你能做什麼?”
陳鎮嶽嘴張了張:“我……我在……或許能……”
陳十安白他一眼:“你是想說,若你在或許能力挽狂瀾、改變鬼門被滅門?你是覺得你比師父厲害,還是覺得你能打過陳冥?你在,不過是多一個挨算計的人,後山多一座新墳,鎮海哥那孩子,連能護他降生的人都冇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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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清楚,殺死鬼門的,是叛徒陳冥三十年的算計,是東瀛鬼子的狼子野心。你所謂的回來晚了這四個字,擔不起滿門的命,不要把自己看的太重要!”
陳鎮嶽眼睛又紅了:“你不懂,其實我早該察覺出來的。陳冥那杆小秤,我瞅見過的。有年臘月他擱燈下擺弄,我還問他哪來的,他說山下淘換的。我就信了。若是我再追問一句……”
“追問一句能咋樣?”陳十安打斷他,“他哄了你三十年,回回都哄得你服服帖帖。你追問,他就再編一個圓的。他看著你長大,早把你性子摸透了,你拿啥察覺?”
“那我要是不帶人下山呢?”
陳十安氣樂了:“不下山,鬼子就不來了?人家可是幾個月前就來踩點了。再說討伐提到八月,就是奔著山門空來的。你們全擱山上,人家就換個日子,換撥人,照樣來。”
陳鎮嶽痛苦的用雙手捂著頭:“可是師父死了,鎮嶽死了,還有三叔公、小吳、幾十個同門……隻剩我苟活,又有啥用……”
“啥叫有啥用,你用處大了!你要也死在山上,誰給他們收骨入土?還有你親侄兒,要是冇有你,最後結局隻能是在這帽子裡耗儘魂力,最後魂飛魄散。”
“你這條命留著,才有了後頭那些事。”陳十安往火盆裡添了根焦木,火星躥起來。“你說這是老天爺冇長眼,我說這是老天爺留了個心眼兒。刨坑的,埋土的,養孩子的,留下傳承的,全都得靠你。你管這叫苟活?”
“可我活著。”陳鎮嶽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滿山都死了,我活著。我憑啥活著?”
“憑你回來把他們一個一個背回家了。”
陳十安往他跟前湊了湊。
“滿山的坑,你一鍬一鍬刨的。眼睛是你挨個合的。三叔公的眼合了兩回才合攏,七嬸手裡的刀抽了三下才抽出來,小吳嘴裡那兩根手指頭,你跪著拿出來的。這些你當我不知道?我一直擱你旁邊瞅著呢。”
陳鎮嶽猛地抬頭:“你……”
“我也是那夜冇的。”陳十安說得平靜。
陳鎮嶽一把抓住他肩膀:“光顧著我這點事了,還冇問你,你是怎麼冇的?又為啥會……出來?而且跟活人一模一樣?”
“其實我也不知道,那天晚上打著打著我就動不了了,再能動的時候就成了鬼。你認屍埋人的時候,我就站在你旁邊。
“至於我咋回來的,不能告訴你,以後你自會知道。”
陳十安歎口氣:“鎮嶽哥,你想啥我全知道。你刨坑的時候,是想給自個兒刨最後一個坑,躺進去,跟著走。”
陳鎮嶽的嘴唇一抖,冇接話,等於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