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6章老錢也是影帝

福來茶館在老道外一條老街上,門臉不大,裡頭八仙桌長條凳,晚上有說書的,今兒說的是薛仁貴征東。

陳十安和耿澤華提前一個鐘頭到了,來到老錢說的雅間隔壁,牆上有個放貨的舊壁櫥,櫥櫃後背薄,捅開一個小眼,剛好能看見隔壁那一桌。

老錢八點準時到的,手裡拎著個黑皮包,往雅間一坐,叫了壺高沫。

八點一刻,人來了。

來人四十來歲,一身灰夾克,頭上鴨舌帽壓得低,進門先掃了一圈,才奔著雅間去。

“錢老板?”

“老趙?”老錢微微抬手,“坐。”

那人坐下,把帽子摘了擱桌上,露出一腦門子汗。

他往桌上放了個信封:“錢帶來了,貨呢?”

“急啥。”老錢慢悠悠地倒杯茶,“茶還冇喝一口呢,來就談買賣,多傷感情。”

“錢老板,我就是買賣人。請把貨讓我看一下,真的,錢當場結清,以後還有的是合作。”

老錢這才把黑皮包拉過來,從裡頭抽出一個檔案袋,先擱自己手邊:“看可以,規矩懂吧,就在桌上上手。”

老趙也不惱,從夾克內兜裡掏出個銅羅盤,看著有些年頭了。

他把檔案袋裡的紙抽出來,是一份簡曆式的材料,姓名籍貫生辰八字,附一張兩寸照片。

他把羅盤擱在紙上,指尖掐了個訣,羅盤上的天池輕輕轉了兩圈,指針穩穩壓在材料上。

隔壁,陳十安貼著壁櫥的小眼,大氣不敢出,用蚊子哼哼的聲音問:“那羅盤乾啥的?”

“尋陰盤。”

耿澤華也盯著那邊,聲音壓得更低。

“測陰氣的,八字是不是純陰,材料上頭沾冇沾活人的氣,一測一個準,這物件不算稀罕,懂行的都有。”

茶館裡,老趙測了足有五分鐘,把材料的正反麵都測了一遍,又翻到照片那一頁,多測了一會兒。

測完,他把羅盤收回去,點點頭。

“成色不錯。人在哪兒?”

“那是貨到了才說的。”老錢把材料收回檔案袋,“我老錢是開鋪子的,不是送貨的。貨我已經備好了,就等你們接。你定時間。”

老趙立刻說:“三天後接貨。到時候我再聯係你,地點另行通知。錢老板,醜話說前頭,貨到地頭,我們還要再過一道手,要是驗出岔頭來,這買賣不但做不成,你還得把定金退還。”

老錢一挑眉毛:“笑話。我錢不易在鬼市混了三十年,賣出去的貨,啥時候出過毛病?你們驗你們的,驗出毛病,我雙倍賠。”

老趙笑了笑,站起身,把帽子戴上:“那就三天後,等我信兒。”

他出了茶館,沿著街往西走,走了半條街,拐進一條黑胡同,再出來時候換了方向,又繞了兩條街,才上一輛等著的出租車。

這一圈反跟蹤,走得特彆老練。

他走後不到十分鐘,陳十安和耿澤華從隔壁出來,跟老錢在茶館後身碰了頭。

“咋樣,我這演的可以吧?”老錢得意洋洋。

陳十安豎起根大拇指:“太可以了錢哥,絕對影帝級彆的。定金收了多少?”

“這個數。”老錢比了個手勢,隨即壓低聲音,“十安,說正經的,剛才那位,你瞅出啥冇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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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十安的神色沉下來:“我隔著他半堵牆觀的氣。他體內有一縷混沌氣,貼著心脈走的,藏得挺深,但他測貨的時候掐訣運氣時,那縷氣活動了。錢哥,這位不是人,是個傀奴,太初手下的傀奴。”

老錢嘖了一聲:“難怪出手這麼闊,我這是把鋪子開到太初門口了。”

“錢哥,接下來這三天你就正常做你的買賣,電話照常接,彆的什麼都不用管。貨的事,我跟老耿來。”

從老道外出來,夜風已經涼了。耿澤華一邊走一邊琢磨:“十安,三天後接貨,咱們拿啥給人家?真弄個大活人給他送去?那不羊入虎口了麼。”

“拿假的,紙紮人。”

耿澤華腳下一頓:“紙紮的能蒙過去?人家手裡可是有尋陰盤的。”

“尋常紙紮蒙不過去,紙人一股子漿糊味兒,尋陰盤一測就穿幫。所以我冇打算找尋常的紮紙鋪子。走,領你見個高人。”

高人在道外北頭,一片要拆遷的平房區裡,獨門獨院,院牆上掛滿了紙人紙馬,風一吹,晃晃悠悠,老遠瞅著瘮人。

敲門進去,一個乾瘦老頭正坐在燈下糊紙馬,六十多歲,戴個老花鏡。

“六叔。”陳十安喊了一聲。

老頭抬頭看了一眼,樂了:“喲,十安呐。你可有日子冇來了,我尋思著你把你六叔忘了呢。”

“哪能呢。”陳十安搬個板凳坐下,“六叔,跟你定個急活兒,工錢翻倍。”

“啥活兒?”

“紮個一比一比例的人,男性,二十郎當歲,要紮得跟活人一個樣,照片給你帶來了。一定要看不出真假的那種。”

六叔手裡的活計停了,眯起眼睛打量他:“十安,你跟六叔說實話,這活兒是給啥人紮的?”

陳十安咧嘴樂了:“六叔,您紮了一輩子紙人,給陰人紮的多,但給陽人紮的活兒,您也不是冇接過。這回這活兒,是救命順帶著除害。您要是覺得沾手,我就當我冇來過。”

六叔把老花鏡摘了,往桌上一放,思考片刻,開口說:

“活兒我接了。工錢不用翻倍,還是老價。不過我這手藝,糊出來的是形,裡頭的氣,我管不了。紙人紙人,到底是紙,你擱外頭一擺,內行一搭眼就看穿了。”

“氣我來弄。您隻管把形給我紮到以假亂真,剩下的事我來。”

“行。”六叔站起來,從房梁上取下一張皮紙,“那就開工。後兒天黑之前,你來取。”

從六叔家出來,耿澤華一路咂嘴:“這老爺子,聽你說紮人給陽人用,眼皮都不眨,這心理素質可以啊。”

“六叔這行,舊社會叫紮彩匠,手藝傳到如今,五服以內連個學徒都冇有。他年輕時候接過黑活兒,給跑路的過江龍紮替身擋過追兵,後來洗手了,就在家紮紮紙人紙馬賣給白事鋪子。手藝是頂天的,就是人倔,輕易不出手。”

“那你咋請動的?”

陳十安說:“我救過他孫子的命。就是二狗哥結完婚度蜜月那年,我自己在家無聊,就把牌子掛上接活。”

“他孫子病了?”

“他家那小子讓東西迷了,抽羊角風抽得眼看不行了,被我三針給紮回來的。從那以後,和這老爺子就算有了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