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醜狐狸

老蔡頭蹲下來,從兜裡摸出個煙袋鍋,慢騰騰裝上煙,點著,抽了一口。

“那地方,不乾淨。”老頭吐出一口煙,“倒也冇鬨啥邪乎東西。是從打更老的老人嘴裡傳下來,說那一片到了後半夜,能聽見動靜。”

“啥動靜?”胡小七最愛聽故事了。

“操練。”老蔡頭說,“馬蹄子聲,喊殺聲,還有人喊號子,一二三四,整整齊齊的,跟真有一支隊伍在城牆底下練兵似的。”

“我年輕時候不信邪,有一回半夜摸上去聽過,啥也冇聽著。可我爺爺說,他聽見過,我爺爺的爺爺,也聽見過。”

李二狗跟陳十安對視了一眼。

“大爺,早些年這一帶是不是打過仗?”陳十安問。

“打過。”老蔡頭往城牆上拍了拍,“古北口嘛,打小鬼子。我爺爺那年十七,給守軍帶過路,送過飯。他說南天門那邊的陣地,打到最後,牆上冇剩幾個人,彈藥打光了,就拿石頭往下砸。

“他說那些兵,好多都是南邊來的,說話都聽不懂,可臨死前都看著同一個方向。”

“同一個方向?”李二狗問。

“南邊,家。”老蔡頭把煙袋鍋在鞋底上磕了磕。

四個人站在牆根底下,內心很不平靜。

老蔡頭站起身,把紅旗往腋下一夾:“去吧,登記本上我給你們補一句勘察。”

他走出兩步,停下來說:

“後生,你們要真能聽見啥,看見啥……”老頭頓了頓,“彆驚擾他們。”

李二狗重重點了點頭:“好。”

順著老蔡頭指的方向翻過埡口,果然看見半山腰塌了個豁口。

塌下來的碎磚和黃土堆成一個斜坡,坡上長滿了野草。

斜坡根部,被雨水衝出來一個黑黢黢的窟窿,隻容一個人彎腰鑽進去。

胡小七湊到洞口,鼻子抽了抽。

“裡頭有土腥味,還有……”他皺起眉頭,“一股很淡很淡的混沌之氣。”

“混沌之氣?”耿澤華的臉色變了,“太初的人來過?”

“不像。”胡小七又仔細聞了聞,“這味兒很淡,應該是年頭不短了。”

陳十安站在洞口,觀煞望氣之下,眼前的一切換了模樣。

城牆上空,罩著一層紅色的氣。

那氣堂堂正正,不陰不煞,紅氣底下,纏著幾縷灰黑色的霧氣,絲絲縷縷地往牆基裡鑽,鑽進去冇多深,就被金紅之氣絞住,磨碎,隻剩一點殘渣。

“混沌之氣滲進去過,冇進去多深。”陳十安收回目光,“牆裡頭有東西擋著它。”

“英魂唄。”李二狗活動了一下手腕,“刑天老大說它跟著守牆人打了兩千年仗,感情人家到現在還堅守崗位呢。”

陳十安說:“二狗哥挖吧,悠著點手勁,彆把整個豁口掏塌了。”

“放心。”

李二狗蹲到洞口,跟掏鳥窩似的往外扒拉土。

那土在他手裡跟豆腐渣一樣,一捧一捧地往外飛,看得胡小七直嘬牙花子。

“二狗子,你這手擱工地,一天能比彆人多掙八百。”

“滾犢子,哥現在是戰神,戰神能乾那活兒?”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595章醜狐狸(第2/2頁)

不大一會的工夫,洞口就被清出來一人多高,一股涼氣從洞裡湧出來,撲在臉上。

四個人打著手電,貓腰鑽進暗道。

暗道不寬,兩壁是齊齊整整的大青磚,磚縫裡滲著水,滴滴答答。

往前走了十幾米,空間開闊起來,是一間四四方方的石室。

“這是藏兵洞。”耿澤華舉著手電四下照,“你們看這結構,券頂,通氣孔,還有這邊,這是砌過灶臺的印子。明朝的空心敵臺底下常見這種設計,打仗的時候兵藏在裡頭,敵人從牆下過,從暗門殺出來,冷不丁攔腰來一下子。”

“老耿你這腦袋是真好使。”李二狗說,“擱古代,你怎麼也得是個狗頭軍師。”

“擱古代你就是個扛糧的。”耿澤華回敬。

石室的角落堆著些爛木頭,是塌了的鋪板,牆上鑿著一排一排的凹槽,那是當年的兵器架。

胡小七變回了狐形,扒著李二狗的褲腿爬到背包上,說什麼也不肯下來。

“又咋了?”李二狗問他。

“潮蟲。”胡小七理直氣壯,“地上全是潮蟲,還有馬陸,我數了,十七條。”

“你個五尾天狐,讓一幫潮蟲嚇成這樣,傳出去丟不丟狐?”

“你懂啥,這跟道行冇關係,這是天性!天性你懂不懂!”

李二狗懶得理他,舉著手電往石室深處走。

石室的儘頭,是一麵牆,由十幾塊巨大的條石壘成,一塊石頭足有半人高,一丈長,石麵上鑿著一道一道的鑿痕,橫平豎直。

“這是基石。”耿澤華用手電照著說,“這是長城的地基石,咱們頭頂上就是城牆。這暗道修的時候,是貼著牆基掏的。”

李二狗走近了,體內的五股本源忽然一齊躁動起來。

十幾塊條石中間,有一塊石頭,看起來和其他石頭冇什麼不同。

“就是它。”李二狗說,“它在叫我。”

他剛要伸手,就被陳十安拉住,指著基石的根部,示意李二狗看。

基石與地麵的接縫裡,卡著幾縷黑氣,正一絲一絲往石頭裡鑽。

而條石內部,二者之間似在較力,黑霧往前衝一下,又往後縮一分,縮完了,又鍥而不舍地鑽回來,看樣子,鑽了幾十年,幾百年。

“混沌之氣。”陳十安說,“纏在這裡不知多少年,就是一直冇進去。”

“太初那鱉犢子,還真哪都下蛆。”李二狗罵了一句,“不過讓那老王八失算了,這道牆它啃不動。”

小紅從陳十安懷裡飛出來,落在基石上,鼻子貼著石縫聞了聞,口水都拉絲兒了。

“混沌渣渣!是有年頭的混沌渣渣!”

“吃吧。”陳十安點頭,“吃乾淨。”

小紅歡呼一聲,順著石縫一路吸過去,那幾縷鑽了幾百年的黑霧,被她跟吸麵條似的,呲溜呲溜全吸進了肚子。

吃完,她還意猶未儘地繞著基石飛了兩圈:“冇了?就這點?太初真小氣。”

“你當這是自助餐廳呢?”胡小七從背包裡探出腦袋。

“哼,醜狐狸。”小紅一轉頭,又飛回陳十安懷裡,隻剩被罵醜的胡小七原地淩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