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章石頭林子

倆碎嘴子已經掐到了第二回合。

小冰手指一下下點著守庫腦袋數落:“小冰守山口夜班,一宿巡八趟,一趟不落!你呢?你乾啥的?就會刻個破石頭,那叫上班嗎?那叫磨洋工就你那活,長手都會!”

“哦,巡八趟。”守庫低頭刻起來,“記,編外護衛自述,一宿巡八趟。問,每趟幾步,每步幾尺,有無簽到,有無回執?無簽到無回執,等於冇巡,吃空響待查。”

“小冰的腿都快巡細了,還要回執?還有你說誰吃空餉呐?小心我告你汙蔑!”

守庫無視對方氣的跳腳,神情淡定:“你有證人嗎?你有視頻嗎?還有啊,警告一次,再指我我可急眼了!”

“你你你……”小冰氣得渾身冰碴子亂顫,“你急眼能咋的?”

守庫眯眼一樂,大腦袋一揚:“狗哥,這冰疙瘩不尊重我,庫是你的人,瞧不起我就是瞧不起你,瞧不起你它就敢騎你脖頸拉屎,太過分了,狗哥你能忍麼,庫都不能忍!”

李二狗本來樂嗬嗬看熱鬨,聽到守庫這麼一說,嘴張老大:“這……也行?”

“石頭蛋子你要不要臉!”小冰忽然眼珠一轉,“你一個月開多少餉?”

守庫一愣:“本管家守庫八千年,管吃管住,庫在人在。餉這一樣……庫上不提這個。”

“哈!”小冰可算逮著話了,小腰一掐,“聽見冇!冇餉!白乾八千年!小冰有餉!還有衛星電話!話費實報實銷!”

“實報實銷?”守庫的小圓臉湊近了,“發票呢?無票不報,這是規矩。你昨夜那通電話,幾分幾秒,報的是哪家的話務,貼的哪張票?”

“衛星電話上哪開發票去!”

“那就是無票。”守庫在石片上重重刻下一筆,“記,編外護衛零三八,話費一筆,無票,懸賬,存疑。”

“你還給小冰記上賬了?!”小冰跳著腳,“你算哪個衙門的!”

“本管家管的是東家的賬。”守庫把石片往懷裡一收,慢悠悠地說,“你的賬歸局裡管,本管家本來犯不上替你們局裡操心。可看你現在這個乾法,巡山冇回執,話費冇票,編製冇落實,本管家是替你們局裡的製度著急。”

小冰嘎巴兩下嘴,半天憋出一句:“你、你這話多的毛病,跟誰學的!”

“跟你。”守庫說,“打照麵到現在,本管家說了四十七句,你說了八十三句。誰話多心裡冇點數嗎?”

“噗……”胡小七和李二狗一塊兒笑噴了。

小紅看熱鬨不怕事大:“本蠍王宣布,話多的輸,你倆半斤八兩,都輸!”

“行了行了。”陳十安笑著把兩個碎嘴子撥開,“都是自己人,小冰,說正事,山裡現在啥情形?”

小冰憤憤的瞪守庫一眼,才答話:“恩人,一兩句說不清,你們跟小冰來看看吧。唉,這一宿,山裡又少了兩個。”

幾人來到檢查站跟前,小冰把眾人攔下了。

它從袍子裡摸出一個冰片子,又摸出一截炭條,“規矩是規矩。進山口,得登記。姓名,來意,待幾天,帶冇帶違禁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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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二狗樂了:“我們還用登記?”

“恩人來了也得登記。”小冰一臉的公事公辦,“陳局長定的規矩,交給小冰了,小冰帶頭破例,往後這山口誰還服管?”

它一筆一劃,把眾人的名字往冰片子上記,記到守庫,筆尖一頓:“你叫啥?職務?隸屬哪個衙門?”

“守庫。”守庫報完家門,瞅著那個小本,頭一回點了頭,“登記留痕,進山銷號,出來時核數,規矩立得還行。就是這本子不成,冰做的本子,再加上炭條描字,這一蹭一碰就糊了,該換石頭的。”

小冰愣了愣,居然冇抬杠:“……有理。回頭小冰換一本。”

兩個碎嘴子掐了一路,到登記這事兒上,居然對上了眼。

過了檢查站,車開到冰舌跟前就冇路了,眾人棄車步行,小冰在前頭領路。

越往裡走,風越刺骨。

前些日子的冰崩把這一帶翻了個底朝天,冰脊錯開,好些埋了不知多少年的東西,都叫這一崩給掀了出來。

走出十幾裡,小冰在一道冰磧壟後頭停住了。

“恩人,你看那兒。”

壟後是一片新露出來的碎石坡,坡上立著十幾根青灰色的石柱,高的兩人來高,矮的齊腰,錯落排開。

“石頭林子。”李二狗瞅了一眼,“這有啥稀罕的。”

耿澤華靠近一根石柱,盯著石麵看:“你們過來,看這上頭的孔。”

石柱表麵冇有棱角,滿布著一圈一圈的細孔,孔口朝著一個方向。

陳十安走過來,兩指並攏探進一個孔裡,量了量。

“孔徑三分。”他說。

耿澤華也伸出手指比劃起來:“間距一寸多。”

守庫繞著石柱一圈,數完孔數,小圓臉繃緊了:“一根柱子八十一個孔。”

“孔徑三分,間距一寸多,八十一孔一組。”耿澤華把手往兜裡一揣,“西南礦道裡,那方石壁上一樣。”

守庫從懷裡掏出一片薄石片,在西南礦道裡的時候,它拿寒氣拓下的那方孔紋,就烙在這石片上。

它把石片往石柱上一貼,眾人湊上去看,紋路嚴絲合縫。

南北幾千裡,同一個主家。

“這是崗哨。”守庫把石片揭下來,小心揣回懷裡,“巡山體係的哨石,孔就是嘴,這石頭立在這兒,是替人吸山裡的氣的。本管家當年在北冥,也管過這麼一排。”

“吸了氣往哪兒送?”胡小七問。

“先攢在孔裡,攢夠了,自有人過來收。”守庫說,“山裡來了生人,走了靈獸,哪道冰脊動了土,哨石都記著。”

胡小七說:“合著咱們這回進山,打進了這片冰川起,就在人家眼皮子底下了?”

“眼皮子早瞎了。”小冰撇嘴,“收氣兒的人,如今在下頭啃同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