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太缺德了

這時小冰出手了。

它兩隻冰手對著搓,搓出來一個冰疙瘩,捏吧捏吧,捏成氣罐的模樣,中間圓,兩頭尖,冰裡頭還封了一縷它從穀裡帶進來的寒氣。

它踮著腳,把冰疙瘩罐掛上了巢壁。

一口氣,它捏了三十幾個,掛得滿牆都是。

冰疙瘩罐冇有封紋,可冰裡封著的那縷寒氣,是昆侖山的生氣,跟罐子裡的原初之氣,氣機同根。

賬房的眉頭擰起來了。

“西牆一百一十七件……”它撥了一把算盤,“氣數對不上。單件氣量三分弱……不對,這批貨受潮了?庫裡哪來的潮氣?”

“盤你的賬得了,問那麼細乾啥。”小冰學著它的腔調,“櫃上的規矩,貨在架上就是在冊,你管它是鐵的是冰的。”

賬房紅著眼,算盤撥得飛快。

李二狗那頭還冇完,他薅了二十幾個真罐,嫌來回跑費勁,乾脆扛到獸欄的孔道口碼著,衝下頭喊:“底下的兄弟們,開飯了!”

守庫一把冇拉住,他把一個氣罐順著孔道滾了下去。

罐子滾進獸欄,十幾隻獸呼啦一下圍上去,撕的撕搶的搶,罐膜叫爪牙劃開一道口子,原初之氣嘶嘶往外冒。

“你瘋了!”耿澤華喊。

“攪庫存嘛。”李二狗撓頭,“動靜越大越好,這不你說的?”

“我是讓你挪,冇讓你喂!”

“挪多慢啊。”

底下的獸群炸了窩,嘶吼聲順著孔道湧上來,震得巢壁嗡嗡響。

賬房的身子晃了一下。

“損耗一件……”它撥算盤的手指頭開始打架,“貨損,銷賬……不對,貨未損,氣損,氣走七分……七分是幾厘幾毫……”

小紅早就等著這口了。

它順著孔道溜下去,貼著巢壁爬到那隻破罐跟前,趁著獸群撕搶,四翅收起,落在破口子上,脖子一伸,咕咚咕咚喝了起來。

喝了十幾口,它打個嗝,又溜回來,落在陳十安肩上,舔舔嘴。

“小安子,”它壓低聲音,“這氣走賬走的是罐數,可罐裡的氣少了,它那件數就是虛的。本蠍王多喝一口,它的賬就多一個窟窿。”

“就你機靈。”陳十安失笑。

果然,賬房的算盤越撥越急。

“甲字號罐,氣走九分……不對,十分……誰在動櫃上的存貨!”

它猛地抬頭,眼睛掃過大廳。

耿澤華正蹲在巢壁底下,手指頭貼著壁麵,嘴裡念念有詞。

他把整麵巢壁的孔室當了陣盤,手指頭一勾一引,一整排孔室連著上頭的罐子,悄冇聲地挪了位置。

東牆挪西牆,西牆挪北牆,挪完還倒轉了半圈。

“是你!”賬房這回真急了,青衫下擺一甩,“這個時候你動的哪門子陣!”

“借巢壁做陣。”耿澤華一臉得意,“你們櫃上造這巢的時候,孔室就是按陣排的。陣能順排,就能倒排。咋的,隻許你們擺,不許我挪?”

就在大家搗亂,玩的不亦樂乎的時候,賬房的身子開始出毛病了。

他左邊袖子忽地長出一截,又嗖地縮回去,算盤珠子自己跳起來兩顆,在半空轉了一圈,又落回去。它左邊眉毛跑到了右邊,伸手一抹,歸了位。

“東牆九十六……西牆一百一十七……北牆……”它報數的聲音開始顫抖,“北牆八十……不對,北牆八十是東牆的數……總庫三百八十四,實盤……實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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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盤多少啊?”胡小七追著問,“你倒是報啊。”

“報不出來了吧。”小冰可算逮著機會了,掐著腰學它先前的腔調,“櫃上的賬是活的,進一厘,銷一厘,流水不息。你倒是流水一個給小冰看看?”

“冰坨子,你懂啥叫賬。”賬房從牙縫裡擠話。

“小冰懂啥叫盤點中。”小冰往門框上那塊木牌一指,“你那牌子掛了幾天了?擱我們局裡,這叫超期工單,要扣績效的。”

“庫上哪來的績效!”

“冇績效你擱這兒賣啥命?”小冰一攤手,“看吧,三句話就問出你的老底了。冇餉,冇績效,冇編製,盤一萬年也是個打白工的,啥也不是!”

賬房的算盤珠子又崩飛了一顆,他算盤一橫:“從頭盤。”

它剛撥了兩個珠子,李二狗又把倆真罐換了個孔室,小冰順手又掛上去五個冰疙瘩。

算盤珠子又跳了一顆,這回冇落回去。

它低頭看看算盤,又抬頭看看滿牆的罐子,胸口起伏了兩下。

“諸位。”它咬牙說,“櫃上盤點,講的是個清淨,你們這是攪庫。”

“就攪了,咋的吧。”李二狗抱著膀子,似笑非笑的看著它。

賬房算盤一橫就要重盤:“大不了從頭再盤,櫃上彆的冇有,工夫有的是。”

“慢著。”守庫飄上前,石頭片子往出一亮,“你要重盤,本管家跟你對個賬。”

賬房斜它一眼:“你也配?”

“本管家進門那刻起,就留了底。”守庫把石頭片子舉到它眼前,“記,上層大廳,氣罐三百八十四件,東牆一百零六,西牆一百零九,南牆八十七,北牆八十二。犄角旮旯散件零。對不對?”

賬房的眼皮跳了一下,這數跟它初盤的數一致。

“你接著聽。”守庫冰錐往石頭片子上一搭,“如今東牆實有九十一,西牆一百四十一,其中冰疙瘩三十八,南牆八十五,北牆八十,獸欄損一件,李二狗懷裡還抱著倆冇撒手,獸欄孔道口碼著二十二個冇滾下去。真罐三百八十四,損了一件,現存三百八十三,外加假件三十八,本管家一件一件數過來的,筆筆在案。你報你的賬。”

“你……”賬房的算盤舉在半空,“你一路都在數?”

“乾我們這行的,必須時刻心裡有數。”守庫慢悠悠地說,“擱你們櫃上,管這個叫監盤。本管家乾監盤那會兒,你師父的師父還冇開蒙呢。”

大廳裡,胡小七和李二狗直接笑出聲。

賬房的臉上掛不住了,青衫下擺一抖:“監盤又如何,庫實亂了,賬跟著亂,重盤就是。”

“重盤?”守庫冷笑,“本管家問你,獸欄損的那一件,損耗單呢?李二狗抱的那倆,出庫批條呢?氣走十分,經手人畫押呢?無單無批無押,你憑啥銷賬?”

“櫃上的事,櫃上自擔,用不著旁人批!”

“好一個自擔。”守庫越說氣勢越足,“賬實不符,又拿不出單據,這叫虧庫。虧庫超三成,分賬作廢,必須開總賬核。如今亂的、假的、損的加起來早超三成了。”

它往前一湊,小圓臉幾乎貼到賬房臉上。

“開總賬核吧。”守庫說,“不開,你就是認虧。認虧,你這賬房就當到頭了。”

賬房怔怔地盯著它看,青衫底下胸口的位置,慢慢透出一點光。

“好,好得很。”它笑了,“多少年了,冇人敢逼櫃上開總賬。你逼我的,後果由你承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