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1章生機回來了
還完了氣,還剩最後一個事。
眾人站在獸欄的孔道口,往下看,底下的廝殺弱了下來。
罐裡的氣放空了,獸群搶無可搶,十幾隻獸剩下九隻,個個帶傷,趴在欄位裡喘粗氣,眼睛都還紅著,聽見動靜,都抬頭往孔道口看。
“能帶它們走不?”胡小七小聲問。
陳十安搖頭:“餓瘋了的獸,喂不回來。就算喂回來,它們醒過神來,還是太初的奴才。放出去,是禍害。”
小冰眼睛紅紅的:“那可不可以,不要殺……”
“那就連巢帶獸,一塊兒封了。”耿澤華說,“這巢是空間皺褶捏出來的,封在冰底下,任它自生自滅吧。”
封巢之前,小冰在孔道口站了一會兒。
底下角落裡,犼哥趴著,懷裡抱著半截同類的屍身,它白毛上全是血,已經啃不動了,就剩下巴還在一下一下地磨。
“犼哥。”小冰輕聲喊。
犼哥冇抬頭。
“小冰來看你了。”小冰說,“你從前總嫌小冰話多。小冰如今有單位了,國家單位,工號零三八,五險一金,你放心吧。”
底下隻有磨牙聲。
“睡吧,犼哥。”小冰最後說,“往後這山,小冰替你巡。”
它退後一步,衝著孔道口,深深鞠了一躬。
守庫飄過去,掏出石頭片子,刻得比平時慢:“記,昆侖守庫奴一十六口,斷糧互噬,隨庫入封。犼姓白毛一口,生前心善,巡山數千年,不曾踩過同僚的雪傀儡。此條入檔,永久公示。”
封巢的活,是幾個人分著做的。
耿澤華主陣。
他爬上穀壁,找到古封印殘跡的邊角,拿雷法一道一道引下來,引到巢口上方,織成一道門閂。
古封印的封力沉得很,引一道,他胳膊就沉一分,引完九道,兩條胳膊抬都抬不起來。
“老耿,還行不?”李二狗問。
“胳膊被封印借走了,過倆小時能恢複。”耿澤華一屁股坐地上,“剩下的看你們的了。”
小冰負責引昆侖的寒氣。
它張開兩隻冰手,八百裡冰川的寒氣順著它的氣機往巢口彙集,一層一層往撕開的冰殼上蓋,蓋一層凍實一層,不大一會,冰殼就比原來還厚出半尺。
守庫的任務是落鎖。
它飄在巢門正中,用北冥封庫的手法,冰錐蘸著寒氣,在門楣上刻封賬:“記,昆侖分號一庫,今日封。庫存清零,牲口入封,賬房已銷。此庫永閉,開此庫者,後果自負。”
刻完收錐,端詳了半天:“字醜了點,埋在地下,也冇誰看。”
李二狗力氣大,他的活是夯實巢口。
他兩隻手推著巢口外沿的冰岩,一寸一寸往裡夯,夯一下,巢體就悶響一聲,夯了十幾下,巢口徹底被冰岩填死。
陳十安負責縫合。
他站在封死的巢口跟前,七根銀針依次出手,釘進空間皺褶的七道褶邊上,針針咬合,把這道撕開的空間夾縫,一針一針縫了回去。
縫到最後一針,他並指一壓,皺褶合攏,整座巢往地底下一沉,冰原上隻留下一片不起眼的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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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是胡小七,小狐狸的火凝聚成火線,沿著陳十安的針印烤過,把所有痕跡封死抹平了。
“完事了。”李二狗拍拍手上的冰碴,“老弟,這回昆侖算是消停了?”
“隻是這一處消停了。”陳十安望著腳底下,“井眼還壓在下頭,那老王八還蹲在井眼上。咱們今天動的,是它一個零錢匣子。”
“零錢匣子也是錢。”李二狗咧嘴一笑,“擱我說,砸一回是一回,總能給那老犢子砸破產。”
守庫掏出石頭片子,給這一趟收了個總尾:“記,昆侖一行,來回數日,耗材計,李二狗外衣一件,耿澤華指尖血若乾,小紅夥食兩頓,銀針十二根,其中一根被母紋咬廢了。”
“我外衣也算耗材?”李二狗瞪眼。
“按規矩銷賬。”守庫頭也不抬,“回頭本管家給你報損,讓付誌剛賠你件新的。”
“這還差不多。”
出山的路,比進山好走,氣還了地脈,禿穀裡的風都軟了一點。
走到檢查站,小冰掏出冰片子和炭條,公事公辦:“出山銷號。進山七口,出山七口,數對上了。”
“等會兒。”李二狗抬手,“哥眉心裡還寄居一位呢,進山那陣你就冇數他。”
“寄居的不占編製,不計數。”
“啥玩意?九爺咋就不計數了?”九嬰在李二狗眉心裡直嚷嚷,“小冰疙瘩,你等著,九爺改天也上你們局裡登個記,九顆腦袋,按九口算!”
“那你得交九份工牌錢。”小冰唰唰寫完,把冰片子一收,“銷號完畢。恩人,下回進山,提前打招呼,小冰給你們留門。”
陳十安笑著應了,走到背風處,掏出手機,給陳鎮山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接通,那頭還是呼呼的風聲。
“十安?完事了?”
“完事了,師伯。”陳十安說,“山裡的巢封了,氣還回地脈了,禿穀往後能緩過來。管理局那邊照常值守就成。”
“好,好啊。”陳鎮山連說了兩個好,“還有彆的事冇?”
陳十安頓了頓。
逆秤的徽印,賬房的影子,還有那句你們贏不了,這些事,電話裡講不合適。
“有。”他說,“見麵細談。”
“好。”陳鎮山冇多問,“回來吧,食堂給你們留著飯呢。”
掛了電話,陳十安在山口站了一會兒。
風從冰川深處吹過來,吹了一路,吹到他臉上,已經冇了那股死氣。
巢封了,氣還了,傀儡死了,表麵上看,這一仗贏得利索。
可那賬房最後那句話,一直壓在他心口。
還有那口井,南洋有負嶽鎮著,東海有潮婆婆鎮著,昆侖這口,蹲在井眼上的,是主家自己。
三處井眼,三個鎮法。
太初圓滿那一日,這三處要同時起事。
“先生。”胡小七在車邊喊,“走啦!”
陳十安收回思緒,應了一聲,抬腳上車。
車到管理局門口,天已經擦黑,院裡亮著燈,陳鎮山披著大衣站在門口等,屋裡飄出來燉菜的香味。